
晚上,謝留山端來的藥,濃烈刺鼻混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腥氣。
她沒有接。
“謝留山,”她抬起眼,“我們本來就沒有夫妻之實。這藥,喝與不喝,有什麼區別?”
謝留山的笑容淡了一分。
“聽話。這是奶奶的心意,也是為了謝家的將來。”
碗沿抵到她唇邊,下一秒,謝留山一個用力,藥猛地灌進她嘴裏。
南皎掙紮,藥汁潑灑出來,燙紅了她胸口的皮膚,她嗆得咳嗽,液體從鼻腔倒流,火辣辣地疼。
“這才乖。”
他笑了,親眼看到南皎把所有的湯藥吞了下去才離開。
南皎坐在床邊,直到房門關上。
她才猛地衝進洗手間,趴在馬桶邊劇烈嘔吐。
手指伸進喉嚨,摳挖,強迫自己將那些液體全部吐出來。
直到胃裏空空如也,直到吐出的是膽汁和血絲。
她撐著洗手台站起來,看著鏡中狼狽的自己。
她俯身,從馬桶邊緣用手指撚起幾片未被衝走的藥渣。
把藥渣送到相熟的實驗室。
結論簡短,卻像淬毒的冰錐,釘進她眼底:
【藥渣成分含大量雷公藤、馬錢子等強效抑卵成分,長期服用將導致卵巢永久性損傷,絕無受孕可能。建議立即停用。】
絕無受孕可能。
六個字,在她眼前放大,旋轉,變成謝老夫人刻薄的嘴臉,變成謝留山虛偽的溫柔。
她立馬衝過去打開了結婚那天謝留山主動在自己手機上安裝的監聽記錄。
他曾對著她發誓,“皎皎,我的電話,沒有你不能聽的。”
南皎從未打開過,隻怕他自己都忘了!
她抽了最近一個的通話記錄,裏麵是一個女聲。
“......留山,你總說心裏隻有我,可你娶了她五年!五年!你讓我怎麼相信你還在為我‘守身如玉’?那些上流社會的酒會,那些需要你們恩愛夫妻出麵的場合......你碰過她沒有?你說實話!”
南皎敏銳的察覺到是她沒見過的鐘熙菱。
短暫的沉默後,謝留山的聲音響起。
“熙菱,我發誓,我沒有。一次都沒有。”
“發誓有什麼用?我要證明!”鐘熙菱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我要確鑿的、永遠的證明!證明你和她之間,絕不會有任何意外,絕不會有任何可能!”
謝留山沉默更久:“......你想要什麼證明?”
鐘熙菱笑了,那笑聲透過監聽設備傳來,甜美,卻毒如蛇信:
“很簡單啊。讓她永遠......不能懷孕,不就好了?”
錄音結束。
書房裏死寂一片。
窗外的霓虹閃爍,映在南皎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她捏著那張“絕無受孕可能”的報告單,忽然笑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傍晚。
十三歲的她,將父親出軌的照片貼滿公司。母親抱著她哭:“皎皎,那是你爸爸,你怎麼能......”
她當時看著母親紅腫的眼睛,心裏沒有任何波瀾。
隻是覺得,這些人真奇怪。明明被傷害了,還要替傷害自己的人找借口。
後來,十八歲,她把母親趕下 台。她媽指著她鼻子罵:“南皎,你連自己親生母親都算計,你還是人嗎?!”
她隻是微笑:“如果我不算計算,現在被趕出去的就是我。您是要跟我談親情,還是談生存?”
再後來,二十三歲,她走進謝家書房,用兩成淨利潤,與謝老太太交易,和謝留山結了婚。
人人都說她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她認。
她南皎惡名昭著數年,從未後悔。
可現在,她坐在這裏,拿著這份報告。
第一次,感受到一種冰冷的荒謬。
難道這就是報應?
因為她太狠,太絕,太擅長算計人心,所以上天要拿走她作為女人最基本的能力?
因為她強行嫁給了心裏有鐘熙菱的謝留山,所以活該被這樣對待?
但她南皎,從不信命,更不信報應。
她隻信自己手裏的籌碼,和即將揮出的刀。
她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謝留山不是打算收購恒遠集團嗎?給他們提高十個點的報價,讓他損失十個億。”
“另外,給我查查,鐘熙菱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