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年前,為了擋住衝向媽媽的貨車,我成了植物人。
雖然不能動,但能聽見周圍的聲音。
第一年媽媽幾乎天天來,她總是帶著哭腔嘮叨,聲音碎得聽不清。
“囡囡,別睡了,媽給你買了新裙子,起來試試呀......”。
第三年她安靜多了,隻是輕輕握著我的手,半天才說一句。
“寶貝,累了就多睡會兒,媽在這兒呢。”
第五年春天,她沉默了好久才開口,一句話分了三次才說完。
“囡囡......爸媽商量著......想領養個妹妹......你......你別生氣啊。”
後來,床邊的椅子空得越來越勤。
第七年開始,她常常隻是坐著,卻再沒說過幾句話。
我的心,好像也一寸一寸涼了下去。
偶爾聽見監護儀的滴答聲,會覺得還不如就這樣。
一直睡下去,再也別醒來。
可偏偏在第十年,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午。
我毫無預兆地,睜開了眼睛。
......
護士給我辦理出院手續時,語氣有點為難。
“那個......我們已經試著聯係你媽媽三次了。可是電話......好像一直沒人接。”
我垂下眼簾,假裝沒看見護士帶著憐憫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
“沒關係。”
我的聲音有點沙。
“我自己......可以的。”
其實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這十年裏,因為病情,我時常會突然窒息。
頭幾年,隻要醫院電話一響。
媽媽不管在哪兒都會衝過來,腳步聲總是慌慌張張的。
後來有了妹妹,電話那頭的回應就漸漸慢了。
再後來,媽媽有時會說自己走不開,直接把我丟給醫生處理。
所以,沒關係。
真的沒關係。
我慢慢換下病號服,走出病房門。
深深吸了口氣,想吐出心頭那點說不清的滋味。
今天,好像就是我出車禍的日子。
十年了。
憑著記憶,我慢慢走回了家。
站在門前,我剛要抬手,屋裏忽然傳出生日快樂歌的調子。
我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接著是媽媽的聲音,帶著我記憶裏的溫柔。
“雖然咱們洛洛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天,但今天是洛洛來咱們家的日子呀。”
“今天就是你的新生日,爸爸媽媽祝你生日快樂,我們的寶貝女兒!”
一個清脆的聲音立刻響起。
“謝謝爸爸媽媽!我愛你們!”
我貼著門板站著,一動不動。
以為早就不會痛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又酸又澀,幾乎讓我喘不過氣。
逃吧。腦海裏隻剩下這個念頭。
我根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裏,不該打破這幅畫麵。
甚至,我真的後退了半步。
就在這時,媽媽的聲音又響起了,帶著笑意。
“媽媽點了咱們洛洛最喜歡吃的比薩哦,應該快到了,我去門口看看......”
我還沒反應過來,隻聽見哢噠一聲。
門毫無預兆地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