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睜眼,視野裏是醫院雪白的天花板。
時墨初恍惚地摸上額頭的繃帶,一陣刺痛讓她清醒過來。
“小潔聽話,你傷害自己的話,我也會心疼的。”
“好,好,我都答應你,行了吧小祖宗。”
窗邊,傅景行背對著她打電話。
聲音壓得低,滿是無可奈何的寵溺。
等他掛了電話,一回頭,才發現病床上的人已經不知何時睜開了眼。
“傅景行。”
她聲音虛弱,那頭白發無力地散在病床上,勾起了傅景行沉重的回憶。
他心臟揪起,立即上前握住她的手,確認她的溫度。
時墨初沒力氣掙開,隻能任憑他握著。
她目光悠遠,回憶起兩人的曾經。
“當初我從天台上救下你,你說自己是因為公司倒閉,所以才一心尋死。”
“我們在一起之後,我陪著你熬夜看文件、跟著你到處跑業務,那段時間我喝的酒、吃的苦,都不比你少。”
“後來,你說缺少建立公司的啟動資金,我就低聲下氣地到處借錢,抹開臉欠了家裏人一筆巨款。”
“雖然你賺錢後就把這些還回去了,但是雪中送炭的情分,你也知道有多重。”
傅景行默默聽著,眼裏一時間也滿是愧疚。
時墨初為他擋的酒不少,有次甚至差點喝壞了嗓子,一周都說不出話來。
她的夢想有一半都係於她的聲音,所以她從來不喝酒。除了陪著他東山再起的那幾年。
他緊緊握住時墨初的手,正要吐露愛語,就聽到她接下來的話:
“事到如今,我也不奢望我們之間有什麼感情了。或許我們的相遇一開始就是錯誤,虛假的開頭,不會有真摯的結尾。”
“你就當報恩吧,放我離開,我們之間的事情一筆勾銷。”
“一筆勾銷?”
傅景行咬牙,陰沉地重複了一遍。
時墨初毫不畏懼,她仰起頭,用堅定的眼神表達自己的決心。
“你休想從我身邊離開。別忘了,你的那些歌,版權還在我手上。”
她瞳孔一縮。
傅景行竟然敢用她的歌來威脅她!
那些她無數個日夜的結晶,象征著她的夢想、寄托著她的愛的作品。
因為發色天生異於常人,時墨初的父母曾經帶著她走出草原,到大城市裏求醫。
父母為此奔波數年,她跟著父母,在城市裏上過幾年學。
一頭白發的她常常被同齡的孩子欺負,他們嘲笑她,又害怕她。
在陌生的鋼鐵城市裏,她不是家人捧在手心的雪絨花,不是被草原接納的白色馬駒。
她是旁人口中的怪物、白發女巫、有傳染病的臟東西。
即便後來查出來她一切健康,但是長時間的孤立和霸淩已經嚴重影響她的心理。
就在時墨初一度陷入抑鬱中時,是音樂拯救了她。
那段時間,她反複在播客裏傾聽來自草原的嘹亮呼號,閉上眼,仿佛又回到了家鄉。
但是家鄉的音樂人太少了,家鄉的音樂鮮為人知。
從此,寫出優秀的歌曲,將草原的聲音傳唱,就成了她的夢想。
她一步步朝這個目標努力,考上了音樂學院,寫出了第一首歌,發出了第一張專輯......
時墨初的沉默,被傅景行判斷為服軟。
他滿意地在時墨初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這幾天我要出差,你乖乖地養傷,不要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時墨初安靜地目送他出門。
公司的創立也有她的一份,所以她手裏有股權,也要參與平時公司的事務。
她可不知道最近有什麼差,需要傅景行這個職位的人出馬。
拿起手機,熟練播出一串號碼:
“哥,之前我和你說的版權那件事,能快點解決嗎?”
“我真的沒事,放心吧。機票都買好了,就在下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