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墨初在傅景行的抽屜裏找到了一份計劃清單,題目是“和雪花娃娃要做的一百件事”。
而她恰好因家族遺傳,天生一頭白發。
時墨初捂著臉害羞地笑了起來,沒想到這個悶葫在背地裏給她起了個這麼可愛的昵稱。
“第一件,去斐濟迎接世界上的第一縷陽光......”
時墨初甜蜜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黑色筆跡前打上的金色小勾此刻格外刺眼,
可她從來都沒有去過斐濟。
時墨初抖著手打開手機,翻出了上周收到的一條莫名其妙的信息。
【活人是永遠爭不過死人的。你鳩占鵲巢,遲早會遭報應。】
附件裏還有一個壓縮包,當時她以為是什麼新的詐騙方式並未打開。
壓縮包裏麵隻有一個視頻和一張照片。
視頻主角是一對情侶,男生的麵龐還帶著青澀,遠沒有如今這般棱角分明,但他看著愛人的眼神,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深情。
看清女生的那一刻,時墨初如墜冰窟。
她肌膚乳白,瞳孔淺淡,連眼睫毛都是雪白的。
整個人看上去就是一片輕盈的雪花。
最刺眼的是那一頭熟悉到她心痛的白發。
傅景行親手為時墨初一點點修剪出來的造型,和視頻裏的女生一模一樣。
視頻裏,女生看起來已經很虛弱了。
但是她還是強撐精神,記錄著兩人在斐濟的沙灘上擁吻的場景。
照片拍攝於墓園。
素來有潔癖的傅景行跪在大雨和泥濘裏,緊挨著一塊墓碑失聲痛哭。
墓碑上的人,正是視頻裏那個患有白化病的女生。
霎那間,時墨初明白了所有。
為什麼當初站在天台萬念俱灰的傅景行,能被她一個女生輕易拉下。
為什麼兩人相識不過一個星期,傅景行就和她表白,求婚那天還用無人機在終年無雪的羊城製造了一場漫天大雪。
為什麼傅景行偶爾會望著她失神,有時會在親密後突然一臉懊惱地推開她。
時墨初眼前幾欲發黑。
在她的丈夫心中,她居然一直是一個已死之人的替身。
她自以為的一見傾心,不過是他在自己身上尋找到了已逝愛人的影子。
失手將計劃清單打翻,紙張飄落,露出背麵的一行字。
是古爾蒙的一句法語小詩。
【你是我的雪和我的愛。——永念吾愛雲冰泠】
落款日期是傅景行向她求婚那天。
旁邊的全身鏡照出了時墨初慘白的容顏。
那一頭平日被傅景行珍愛的白發,明晃晃地提醒著她丈夫的欺瞞。
時墨初抓起這張計劃清單,直奔傅景行的公司,推開他辦公室的大門。
辦公桌後的男人被驚動,看到來人是她後,英挺眉頭微皺:
“你什麼時候這麼冒失了?不像話。”
可她從來不是矜持清冷的性格,那個視頻裏未曾謀麵的女生才是。
阿媽曾說她是草原上太陽的白光幻化成的精靈,開朗明快,熱烈到灼傷旁人的眼睛。
是傅景行告訴她,他父母喜歡矜持的兒媳,他也更需要一個端莊的妻子,她才逐漸為他收斂了性格。
“傅景行,原來你一直把我當成雲冰泠的替身是嗎?”
時墨初哽咽著,將寫著丈夫心中所愛的計劃清單拍到他的桌麵。
她從來沒有見過傅景行這麼失態的憤怒。
“你也配和她相提並論?”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一向寡言矜貴的他,此刻青筋暴起,手卻輕輕捏著那張計劃清單,像是捧著一團一碰就會碎掉的雪。
時墨初的淚水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看見她的眼淚,傅景行神情一僵,語氣也緩和了。
“......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你不要這麼斤斤計較。”
時墨初看著他麵對那張清單時下意識輕柔的動作,慢慢搖了搖頭。
“和你在一起之前就說過,我隻要獨一無二的愛。”
她語氣譏誚,換來傅景行暗含怒火的冰冷嗓音。
“時墨初,你有什麼資格挑三揀四?”
“和我在一起之前,你賣身上位的事在圈子裏傳得人盡皆知,所有人都在背地裏嘲笑我娶了個臟女人,但我從未嫌棄過你半分。”
時墨初難以置信地望進他的眼睛。
別人造謠她就算了。
但是傅景行,他明明知道自己為了寫好一首歌,能有多拚命。
將自己家鄉的歌曲唱遍大江南北,是她從小的心願。
何奈有天賦的原創歌手太多,她隻能用努力來追趕天才的門檻。
有次甚至連熬三天,半夜心臟驟停,被送進醫院搶救。
她在病床上醒過來後,傅景行握著她的手,祈求她多依靠他一點。
時墨初輕輕擦去他的冷汗,虛弱地笑起來:
“在別的事情上我可以聽你的,但是我的音樂必須純白無瑕。”
如今,迎上傅景行冷漠的眼神,她隻覺得荒唐。
“傅景行,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