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釋懷地笑了。
【立沈昭芸為後那日裴照就已不是我的夫,今日割血斷親後,裴雲謙也不再是我的子。】
【他們將來如何跟我有什麼關係?】
孟婆見我了然,忍不住拍了拍我的肩。
【你能這樣想就好,沒了牽掛,轉世投胎後才能過得輕快。】
【再委屈兩日吧,到時候我來接你。】
......
大概是陽界的熱鬧喧囂太吸引人,裴照三人回來時已是我轉世前一夜了。
迷迷糊糊中,我被人拍醒。
一睜眼便對上裴照和裴雲謙的臉。
裴雲謙不耐煩地遞給我一碟梅花酥,道:【你別誤會啊,這是父君逼我買給你的。】
【他說你愛吃。】
我沒有接。
裴照無奈地將梅花酥塞進了我懷裏。
【好了,這是孩子跟你賠禮道歉的心意,收下吧。】
我還沒來得及拒絕,裴照又拿出一件粉色的嫁衣。
他指著嫁衣上的梅花紋樣,笑道:【昭寧,我知道你一向最愛梅花。】
【這次雖不能讓你穿上大紅嫁衣,但我特地讓繡紡在這粉色嫁衣上繡滿了梅花。】
【怎麼樣,喜歡嗎?】
酸楚瞬間湧上喉頭,幹涸了好久的眼眶也突然有些濕潤。
但並不是因為感動。
而是因為我更加明白,他們離我越來越遠了。
從前的我,確實愛這淩寒獨自開的梅花。
可在裴雲謙四歲那年,我對梅花便隻剩下了恐懼和厭惡。
那一次,敵軍細作裏應外合綁走了裴雲謙,以此威脅裴照孤身赴約,商談冬日停戰之事。
可敵軍背信棄義,扣下了裴照逼我棄城投降。
我自然不肯。
畢竟我們守的,是大越最後一道關卡。
於是我以身誘敵,讓副將找到機會偷襲敵營,救出了裴照和裴雲謙。
可我和數千精兵卻被困於一處梅林,我們奮力抵抗,卻因地勢不利,被敵軍圍剿。
在那梅林裏,我們被折磨了七天七夜。
兄弟們的血染紅了梅花,屍骨壓彎了樹幹。
最後,是剩餘的十個弟兄拚死將隻剩一口氣的我送了出來。
可惜,他們一個也沒能活下來。
醒過來後,梅花成了我的夢魘。
悲痛欲絕之下,我砍掉了院裏的梅樹,燒毀了所有帶梅花的物件。
這些裴照是知道的。
可他跟沈昭芸在一起後,有了更愛的人,便漸漸忘記了我的喜好,我的噩夢。
但我沒打算拆穿,不動聲色道:【多謝帝君掛念。】
【夜深了,回去歇著吧。】
裴照下意識地俯身,吻了吻我的額頭。
像是從前一般,習慣成自然。
【昭寧,好好休息,明日我來接你拜堂。】
我無聲地點了點頭,卻在他們轉身時,用力擦了擦額頭。
隨後,我將那嫁衣整齊地疊好放在了枕頭上,梅花酥擱在了嫁衣上。
做完這些,已是子時。
我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記憶也開始一點點衰退。
當孟婆提著渡魂燈出現在我麵前,告訴我轉世門已開時,我下意識的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嫁衣和梅花酥。
卻怎麼都想不起它們是誰送來的了。
我茫然地問孟婆:【這些是我的東西嗎?】
她搖了搖頭:【它們是你最討厭的東西。】
不知為何,我突然覺得很釋然,笑道:【那就讓它們永遠留在這裏吧。】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