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照臉色一沉,略帶責備道:【胡說什麼呢?】
【昭寧,隻要身在冥界,咱們便是不滅之身。】
【相處的時間還長著呢,你我之間不會結束的。】
話說一半,裴照似乎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冷硬,又清了清嗓子道:【你放心,從前讓你受過的委屈,今日起我便開始好好補償你。】
我剛想告訴他沒必要,遠處響起一個稚嫩而熟悉的聲音。
【父君,今日是中元節,你不是答應了要陪我和母後去陽界看河燈嗎?】
冥界之人的外貌是不會變化的,所以即便過了五百年,裴雲謙還是六歲的模樣。
走近了之後,裴雲謙才看見了我。
他依舊是孩子心性,喜怒都在臉上。
他厭惡地看著我,小臉都快擠出水了。
【父君,咱們一家人過得好好的,你把這個母老虎接出來幹嘛?!】
裴照尷尬地瞟了我一眼,低斥道:【謙兒,不許無禮!】
【她是你娘!】
裴雲謙聞言,頓時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我不要沈昭寧做我娘!】
【她老是逼我學這樣學那樣,學不好就要懸梁刺股,鞭抽棍打,我討厭死她了!】
【母後就從來不打我,我幹什麼她都順著我,我隻想做母後的兒子嘛!】
裴雲謙的話像把鋒利的刀,一下一下將我的心戳得千瘡百孔,鮮血淋漓。
我看著自己十月懷胎,費盡心血拉扯大的孩子,愈發心寒。
裴雲謙是個不足月的孩子,所以一生下來便體弱多病。
為了照顧他,我卸下了鎧甲,忍痛放棄了保家衛國的壯誌,學會了做一個稱職的母親。
他的一日三餐我從未假手於人。
他的病是我抱著他跑遍大江南北,求遍天下名醫才治好的。
他天性懶惰,最是不愛吃苦。
可我擔心將來我和裴照不在了,無人護他,便逼著他念書習武。
想讓他有獨立活下來的本事。
他雖總是不情不願,卻從未多說過什麼。
我一直以為他的順從是因為明白我的苦心,沒曾想,怨恨竟早已深到了這般地步。
我自嘲地搖了搖頭,突然覺得自己的付出是個天大的笑話。
再抬頭,裴照正要訓斥裴雲謙。
我搶先打斷道:【帝君,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沒什麼好責備的。】
【我願意當作不曾生過這個兒子,成全他的心心念念。】
裴照最是清楚我有多在意裴雲謙。
聞言,他有些不忍道:【昭寧,孩子不懂事,你別往心裏去。】
【回頭我再好好跟他說說。】
【不必。】
我邊說邊抓起裴雲謙的手,割開指尖擠出了一滴血。
【小帝君莫怪。】
【這一下全當割血還母了。】
【從今日起,小帝君與我便再無瓜葛。】
裴雲謙不僅沒有一點責備,反而欣喜若狂道:【太好了!】
【看在你那麼懂事的份上,我以後就叫你一聲姨娘吧。】
我疏離地搖了搖頭:【不用了。】
【我隻是個妾,當有君臣之別,小帝君喚我一聲沈娘子即可。】
裴雲謙再是懵懂,也總歸活了五百多年。
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警惕地問:【你今日怎麼這麼反常?】
【不像從前那樣又爭又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