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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那年，父母意外去世，留下五歲的龍鳳胎弟妹嗷嗷待哺。

從此，我放棄學業，代替了父母的角色，專心撫養弟妹長大。

弟妹爭氣，考上了名牌大學，為了湊學費，我拚了命的打工，終於熬到了他們大學畢業。

正以為是苦盡甘來的時候，我卻突然確診癌症。

中期，能治，就是要錢。

病床上，我意識模糊，弟妹的交談聲撞進我的意識裏。

“這是咱姐，怎麼能不救呢？她為我們付出了這麼多，畢業的時候我們承諾了要孝順她一輩子。”

“可是這麼大一筆錢，我們去哪湊？現在剛畢業，競爭壓力大，工作耽誤了是一輩子的事。”

“要不，算了？”

......

妹妹的聲音尖銳了不少：

“何遠川，你是人嗎！要是沒有姐拚命打工供我們讀書，我們能有今天嗎？”

“她才三十三歲，已經滿頭白發，幹活幹的手粗糙到指紋都模糊了，你怎麼能說出這種沒人性的話啊！”

停了一會，弟弟何遠川才顫抖著開了口：

“可我也是拚命讀了這麼多年的書，一刻也不敢放鬆，我知道家裏窮，姐不容易，我沒敢讓她多操心一分，我考上這個大學，也廢了半條命。”

“好不容易找到滿意的工作，我真的不想放棄，我這一輩子才剛起步啊。”

“書言，反正你要考研，不著急工作，姐姐你先照顧著，我去工作，兼職，掙錢給姐治病，可以嗎？”

妹妹何書言沒有猶豫一秒。

“憑什麼？”

“憑什麼你去好好過日子，把爛攤子甩給我？你讀書辛苦，難道我就容易嗎？我們都讀了這麼多年，你怎麼會不清楚，讀書最需要專心。”

“讓我照顧姐，我哪還有精力備考，你就是想推卸責任。”

何遠川幾近崩潰。

“那你說，那你說怎麼辦？我們誰都不容易，那姐還治不治？”

話音落下，病房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拚了命想睜開眼睛，可眼皮卻厚重的像是有一座山壓著，怎麼也抬不起來。

努了努嘴，我著急的想開口。

我想說，不治了。

一輩子活到這裏，我不算愧對爸媽，養大了兩個名牌大學生，也不算辜負社會，弟妹都是有用的人才。

我活夠本了，我想說，我不治了。

可身子重重的，隻有何書言哽咽著的聲音傳來。

“為什麼偏偏是這時候生病呢？姐，你一輩子為我兩付出，我們是真心的想要孝順你，想讓你過好日子。”

“可偏偏是這個關鍵的時候，你讓我們怎麼辦？我們剛大學畢業，是考研工作最緊要的關頭，這可都是一輩子的事啊！”

何遠川壓了壓嗓子。

“別哭了，別讓姐聽到，別讓她傷心。”

意識恍惚，順著何遠川的話，我的思緒也飄到了好遠好遠。

我當然知道兩個孩子走到今天不容易。

父母去世後，我成了他們唯一的依靠，我還記得小小的他們半夜驚醒，拚了命的往我懷裏鑽。

“姐，爸媽不要我們了，你會不會也丟下我們？”

小小的他們還不懂什麼是死，我隻能一遍遍的告訴他們。

“不會。”

“姐永遠也不會丟下你們。”

長大點了，弟妹也察覺出來了我們家和別人家不一樣。

兩個孩子從不張口要東西，也從不提要求，見我辛苦，一心想給我減輕負擔。

放學了偷摸撿瓶子，被同學笑話了也不生氣，就為了生日送我圍巾。

學業從不讓我操心，永遠都是年級前幾名。

吃飯的時候輪流給我夾菜，巴不得把所有的肉都給我。

唯一一次被叫家長，是因為被同學笑話，說他們是大叫花子養的小叫花子。

我匆匆趕到學校，剛好看見何遠川咬著牙，死也不肯道歉：

“罵我沒關係，罵我姐姐不行。”

“你下次再說她，我還打你。”

那天晚上，我們三很晚都沒睡著，熬了好久，何書言才小聲開了口。

“姐，其實我一點都不羨慕別人。”

“他們有爸爸媽媽，我有我姐，我姐比他們的爸爸媽媽，都好。”

想到這，我總是心裏難過。

起早貪黑讀了這麼多年書，一次補習班也沒上過，就憑著自己努力，拚命考上的好大學。

我當然知道他們都是好孩子。

所以我啊，也是真的不想治了。

養大她們，我這輩子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