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養妹有強迫症,看見的數字必須是整數。
在她主刀的手術中,她劃掉了檢查數據,四舍五入將腫瘤大小減掉了三毫米。
後來殘留的癌細胞極速擴散,隻能讓患者截肢。
家屬不依不饒,要將她送進監獄。
哥哥像往常一樣,將我推出去擋刀。
監獄三年,我被折磨得不成人樣,出獄後腿還被打殘,隻能靠送外賣為生。
雪天路滑,我控製不住電動車,不小心將路邊的豪車刮花。
沒想到打開車門的卻是養妹。
她沒認出我,張口就是十萬塊,我拿不出,她就逼我下跪道歉。
我的一條腿無法彎曲,動作間狼狽地摔倒在地。
哥哥聽見動靜下了車,對著蓬頭垢麵的我盯了許久。
“沈梔秋,既然出來了,為什麼不回家?”
他不知道,就算今天沒有偶遇,我也打算低頭回去找他。
因為我快要死了。
.......
沈聿安伸手,將地上被積雪打濕了衣服的我撈了起來。
唐嬌嬌抱著胳膊瞥了我一眼,“啊,竟然是姐姐,我都沒認出來。”
“不好意思了,還讓你下跪,姐姐你不會怪我的對吧?”
我不習慣被觸碰,渾身僵硬。
我低著頭推開了沈聿安扶著我的手,不再像從前一樣受了委屈就據理力爭。
“對不起唐小姐,是我不好。”
沈聿安一愣,抬手摸了一下我的頭發,語氣滿意。
“秋秋,在監獄的這幾年,你懂事了不少。”
“看來我的挫折教育是有效的。”
我當然懂事了。
因為我知道,我沒有反抗的資本。
我連活著,就已經用盡全力了。
父母去世後,哥哥撐起了這個家。
為了給作為檢察官的自己塑造一個好形象,他將資助的貧困學生唐嬌嬌帶回了家,認做妹妹。
他要我處處讓著唐嬌嬌,哪怕她犯了錯,也要我替她認下。
“秋秋,你從小就備受寵愛,應該吃點苦。”
“可嬌嬌不一樣,她受的苦已經夠多了,要是被別人知道她犯了錯,別人會看輕她,欺負她。”
“而你是我的親妹妹,就算你真的錯了,也沒人會拿你怎麼樣。”
不是我的錯,我自然不願意承認。
可無論是冷靜辯白還是撒潑打滾,都不能讓沈聿安動搖。
“秋秋,你辛苦了這麼久才考上的醫學院,肯定不想學籍被注銷吧?”
“就當是哥求你,為了哥公正嚴明的名聲,你就犧牲一下。”
我從小被哥哥帶大,當然知道他一向說一不二。
為了能上學,我隻能咬牙認了。
可唐嬌嬌越來越有恃無恐,從偷同學的東西,到背後造謠同學勾引導師學術造假。
她毫無畏懼。
隻要有我在前麵替她承擔,她就永遠都是那個泥土裏開出來的小白花。
所以後來,她讓一個本來有機會康複的患者失去了一條腿時,她也不以為然。
患者家屬在醫院走廊裏哭嚎的時候,她坐在辦公室裏漫不經心的給哥哥打了電話。
還在另一台手術上的我被強行拉了出去。
暴怒的家屬將我包圍,對著我拳打腳踢。
術前檢查報告被砸在我臉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上麵隨意塗改的數據刺痛著我的眼睛。
我不可置信的看向唐嬌嬌。
醫者仁心,為了病人的健康,我們必須謹慎再謹慎。
可她怎麼敢做這樣的事?
唐嬌嬌對上我的眼神,躲在哥哥身後,扯了扯他的袖子。
哥哥走到我麵前,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沈梔秋!你從小就一肚子壞水,不讓人省心!”
“我總以為你當了醫生會變好,可你竟然敢草菅人命!”
他的話坐實了我是這場醫療事故的始作俑者。
我滿臉是淚的看著他,跪在地上求他清醒一點。
“我沒有!不是我做的!”
“哥哥,這次我真的不能替她頂罪,我還想當醫生的啊!”
可沈聿安始終不為所動,任憑我被警察帶走。
我被吊銷了資格證,被有權有勢的患者家屬送上法庭。
哥哥當場表態,絕不會包庇我這個親妹妹。
他被稱讚大公無私,職位連升三級,而我過了暗無天日的三年。
這三年裏的每一天,我都被患者家屬收買的獄友欺辱。
好不容易熬到出獄,卻被他們直接堵在巷子裏,以報仇的名義生生碾碎了腿。
明明不是我種下的因,卻要我承擔這惡果。
沈聿安問我為什麼出獄後不回家,不聯係他。
因為在我心裏,他寧可毀了我的前途也要讓我替唐嬌嬌頂罪的時候。
我就沒有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