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文化宮的禮堂裏,燈火通明,座無虛席。
巨大的橫幅懸掛在舞台上方:
【向最美逆行者致敬,搜救英雄趙紅表彰大會】。
舞台兩側的大屏幕上,滾動播放著趙紅滿臉灰塵,在廢墟中挖掘的照片,配上悲壯的背景音樂,台下的觀眾不少已經開始抹眼淚。
我坐在輪椅上,被安排在舞台側麵的陰影裏。
那條黑色的長裙蓋住了我的殘肢,讓我看起來像個正常又沉默的道具。
趙紅站在舞台中央,胸前佩戴著大紅花,手持話筒,聲音哽咽又激昂:
「在那一刻,我沒有別的選擇。
左邊是等待救援的人民群眾,右邊是我的骨肉至親。
作為一名母親,我很心痛。
但作為一名救援隊長,我的使命告訴我,人民的利益高於一切!」
台下掌聲雷動,持續了許久。
坐在第一排的領導頻頻點頭,對趙紅這種「大局觀」表示高度讚賞。
陳星穿著筆挺的西裝,站在趙紅身邊,適時地遞上一張紙巾,眼含熱淚:
「趙媽媽是為了救我才耽誤了救姐姐的時間,我的命是趙媽媽給的,以後我就是趙媽媽的兒子,我會替姐姐好好孝順您!」
這一幕「母子情深」將現場的氣氛推向了高 潮。
主持人拿著話筒,聲音激昂地喊道:
「多麼感人的一幕!多麼偉大的母親!
下麵,讓我們有請趙紅隊長的女兒,在那場災難中為了大義失去左腿的林悅小姐上台,為她的英雄母親獻花!」
聚光燈瞬間打向我。
小劉推著我的輪椅,緩緩走向舞台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同情,有敬佩,更多的是在等待一出完美的煽情戲碼。
趙紅看著我,眼裏帶著一絲警告和期待。
她張開雙臂,做好了迎接我擁抱的姿勢,仿佛已經看到了明天的新聞頭條。
《斷腿女兒含淚感恩,英雄母親大愛無疆》。
輪椅停在舞台中央。
我手裏捧著一束像血一樣鮮紅的康乃馨。
趙紅低下頭,溫柔地看著我,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咬牙切齒地說:
「林悅,笑一下。
別給臉不要臉。」
我抬起頭,看著這個虛偽到極點的女人,緩緩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媽,這花,我就不獻了。」
我拿起腿上早就藏好的麥克風,聲音平靜卻穿透力極強:
「因為我覺得,你不配。」
全場瞬間死寂。
音樂戛然而止,趙紅的臉色瞬間慘白,她下意識地伸手想搶我的話筒:
「林悅!你胡說什麼!是不是發燒燒糊塗了?」
我不動聲色地避開她的手,轉動輪椅麵向台下的觀眾和媒體:
「大家一定很感動吧?
感動作搜救隊長的母親,為了救一個孤兒,犧牲了自己的女兒。
但如果我告訴大家,所謂的‘救難’,其實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作秀呢?」
台下一片嘩然,閃光燈瘋狂閃爍。
趙紅急了,對著台側的工作人員大吼:
「快!把她推下去!她精神受刺激了,在胡言亂語!」
幾個保安衝上台想要拉走我。
我猛地掀開蓋在腿上的黑色長裙,露出了那截纏著紗布、醜陋猙獰的斷肢。
「我看誰敢動我!」
我指著那截斷腿,厲聲喝道:
「這條腿,就是因為她所謂的‘大義’沒的。
你們誰敢上來,我就從這輪椅上摔下去,看看明天的新聞怎麼寫!」
保安們被我決絕的眼神嚇住,僵在原地不敢動。
趙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罵道:
「林悅!你是要毀了我嗎?
我養你這麼大,你就這麼報答我?
陳星當時被困在下麵,難道我不該救嗎?」
「救?你是救了他,還是救了你的功勳?」
我從懷裏掏出手機,連接上早就準備好的藍牙音箱。
「既然你要大義,那我們就讓大家聽聽,廢墟之下,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按下了播放鍵。
巨大的音響裏,瞬間傳出了那個讓我在無數個噩夢中驚醒的聲音。
「林悅!你先閉嘴!別亂叫......」
「Ti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