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紅沒再說什麼,直接帶著陳星離開了。
臨走時還把陳星手裏那束花扔向病房裏的垃圾桶,一半鮮花散落在地上,一半進入了肮臟的垃圾桶裏。
接下來的兩天,我經曆了煉獄般的幻肢痛。
每當深夜,我都感覺那條已經不存在的左腿像被火燒、被鋸子鋸一樣疼。
我疼得冷汗直流,按響護士鈴想要止痛藥。
值班護士麵露難色,翻看著病曆單:
「林小姐,您的賬戶欠費了。
趙女士交的押金隻夠手術費,後續的鎮痛和消炎藥都停了。」
我愣住了,幹裂的嘴唇微微顫抖:
「她......她不管我了?」
護士歎了口氣,眼裏帶著憐憫:
「趙女士說,這種疼忍忍就過去了,不能讓您養成依賴藥物的壞毛病。
而且她說......她的錢要留著資助更需要的人。」
更需要的人......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個被我置頂了多年的頭像。
趙紅的朋友圈,半小時前剛剛更新。
配圖是一張九宮格。
照片裏,燈火通明的包廂,巨大的雙層蛋糕上插著「重生快樂」的蠟燭。
陳星閉著眼許願,趙紅滿眼寵溺地幫他切蛋糕。
甚至還有一張照片,是趙紅送給陳星的生日禮物,一雙價值兩千塊的限量版球鞋。
文案寫著: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的搜救生涯裏又多了一個奇跡。
星星,18歲重生快樂,趙媽媽永遠是你堅強的後盾。】
我的手顫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
今天是陳星的生日。
可今天,也是我截肢後的第三天。
我的親生母親,停了我的止痛藥,去給那個害我失去一條腿的人慶祝「重生」。
她還送他一雙限量版新球鞋。
多麼諷刺啊。
斷腿幻痛,我沒錢吃止痛藥,她卻送了別人一雙最好的鞋。
「嗡嗡。」
手機突然震動,是趙紅打來的電話。
我看著那個來電顯示,許久後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歡笑聲和陳星撒嬌的聲音。
「趙媽媽,我要吃那塊巧克力。」
「啊......趙媽媽喂得真好吃。」
嘈雜聲漸漸消失,趙紅好像出了包廂,但她的聲音卻有些不耐煩:
「林悅,看到我發的朋友圈了吧。
陳星這孩子命苦,也是地震奇跡般的幸存者,心理創傷大,我給他過個生日安撫一下。
你好好養病,別又在那小心眼。」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喉嚨裏的腥甜:
「媽,我好疼。
傷口發炎,醫院還停了藥,你能不能......」
趙紅直接打斷了我,語氣嚴厲:
「疼什麼疼?
我都問過醫生了,截肢手術都做完三天了,哪有那麼疼?你就是想騙我回去!
林悅,你怎麼變得這麼虛榮?
陳星剛才還在許願希望你早日康複,你呢?滿腦子都是怎麼爭寵!
我告訴你,明天的表彰大會,電視台也會直播。
我會讓人把輪椅送去病房,你把自己收拾幹淨點,別在那給我裝死賣慘!」
「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聽著那一串忙音,像是聽到了自己心死的倒計時。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在趙紅的「大愛」劇本裏,我不是女兒,隻是一個用來襯托她大公無私的工具,一個可以隨時犧牲的耗材。
我拔掉了手背上早已回血的針管。
血珠滾落,滴在慘白的床單上,像極了那天我在廢墟下的顏色。
我打開手機銀行,看著裏麵僅剩的一萬塊獎學金。
那是原本打算存著給趙紅買按摩椅的錢。
我全部轉到了醫院的賬戶上。
「護士,」我對著門口喊道,聲音出奇的平靜:
「請幫我續費,開最好的止痛藥。」
護士匆匆跑進來,看著我一手的血,嚇了一跳:
「林小姐,您這是......」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一點點冷下去:
「還有,請幫我聯係一下媒體。」
既然趙隊長那麼喜歡鏡頭,想要一個完美的英雄謝幕。
那明天的表彰大會,我定會給她送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