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知青返鄉的散夥飯上,喝醉了的大隊長拍著桌子感慨道:
“還是林工覺悟高啊!為了避嫌,硬是把唯一的返城病退指標給了成分不好的沈知青,讓親閨女留在大西北吃沙子!”
我正收拾碗筷的手猛地一抖,碗摔得粉碎。
“隊長,你說笑吧?我爸信裏說,是因為沈佳家裏出了變故,組織上才特批她回城的,我的指標還在申請中啊。”
大隊長瞪大了眼,指著旁邊滿臉通紅的沈佳。
“申請個屁!統共就一個名額!你爸親自打電話來說,你是大工匠的女兒。”
“要有犧牲精神,不能讓人說他林建設以權謀私,特意把你的名字劃掉,換成了她!”
“沈佳早就拿著調令了,明天一早就走,你還蒙在鼓裏呢?”
我僵硬地轉頭看向沈佳,她是我們家資助的孤兒,我最好的閨蜜。
她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阿寧,林爸爸說你身體好,能在農村紮根。我身子弱,留在這裏會死的......”
“而且林爸爸說了,為了避嫌,這事兒不能讓你知道,怕你鬧。”
胃裏的酸水在那一刻翻江倒海,眼淚卻流不出來。
“我明白了,原來我的未來,就是你們博取美名的犧牲品。”
“那正好,我也不用費勁等指標了。”
我轉身拉住旁邊一直沉默寡言的村裏二流子。
“陳二狗,你上次說想娶我,現在還算數嗎?”
......
二狗聽到我的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手裏的半個饅頭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那張常年被日曬雨淋的黑紅臉龐,此刻透出一股不自然的潮紅。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大帶翻了身後的長凳。
“願......願意!”
“我陳二狗做夢都不敢想,能娶到林知青這樣的大學生!”
他手忙腳亂地解開身上那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破棉襖。
棉絮從破洞裏露出來,灰撲撲的。
他卻像捧著什麼珍寶,小心翼翼地披在我的肩頭。
一股混雜著煙草和泥土的味道包圍了我。
並不好聞,卻意外地隔絕了周圍刺骨的寒意。
陳二狗轉身對著所有人大喊:
“大家都聽見了!林知青說要嫁給我!你們都給我做個見證!”
大隊長終於反應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力道大得讓我生疼。
“林寧!你是不是瘋了?”
“那是陳二狗!全村有名的二流子!除了種地什麼都不會,家裏窮得連耗子都不去!”
“你為了跟你爸賭氣,就要把自己這輩子都毀了?”
周圍的知青也圍了上來。
平日裏和我關係不錯的李芳滿臉焦急。
“阿寧,你別衝動。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千萬別拿自己的一生開玩笑。”
“就算指標的事讓你寒心,你也不能這麼糟踐自己啊。”
“林工那麼疼你,肯定是有苦衷的,你寫信回去好好問問,說不定還有轉機。”
就在這時,一直低著頭的沈佳突然哭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