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薇孩子的葬禮在一個陰沉的下午舉行,儀式簡單卻肅穆。
泥土的氣息尚未散盡。
左深下車,親自拉開了江靈雨一側的車門。
暴雨毫無預兆地傾盆而下,瞬間將世界籠罩在一片淒迷的灰白水幕中。
他沒撐傘,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
二十多年來,他第一次從江靈雨口中聽到“我不愛你”這四個字。
他看著同樣被雨打濕,模糊了麵容的江靈雨,聲音比雨更冷:“你在這裏,好好想想。”
江靈雨抬眼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側身示意司機將一把黑色的大傘放到江靈雨腳邊,然後才轉身,頭也不回地坐進前車,車隊碾過泥濘,消失在暴雨深處。
空寂的墓園,隻剩暴雨抽打傘麵的聲音和泥土腥氣。
江靈雨沒有去拿那把傘,任由冰冷的雨水衝刷身體,似乎這樣能讓心裏那團火燒得慢一些。
她漫無目的地在雨中走著,直到一個熟悉的姓氏刺入眼簾——江晚琴。
墓碑嶄新,照片上的母親笑容溫柔,定格在並不久遠的日期。
江靈雨僵在原地,雨水模糊了視線。
她踉蹌著撲到墓碑前,指尖觸碰冰冷石刻的日期,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無法呼吸。
一位老人披著雨衣,探頭看著她,眼中帶著憐憫:“你認識她?”
江靈雨猛地轉頭,雨水順著發梢淌下:“你是......”
“我是這裏的守墓人。”老人歎了口氣,“這個人啊,本來是有活路的,可原本定好的那位天才博士沒了蹤跡,臨時換了主刀,人才沒了的。”
江靈雨耳朵裏嗡嗡作響。
她渾身濕透,臉色慘白如鬼,徑直衝到左深麵前。
“我媽的死,是不是和林薇有關?”江靈雨的聲音嘶啞,眼睛卻亮得駭人,直直盯著左深,“手術是不是被她動了手腳?!”
林薇手一抖,茶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熱水四濺。
她臉色瞬間白了,下意識往左深身後躲,聲音帶了哭腔:“師姐,江阿姨手術失敗我也很難過,可我......”
左深放下鋼筆,抬眸看向江靈雨。
他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質問,而是對林薇說:“你先回房間休息。”
林薇咬了咬唇,含淚看了江靈雨一眼,低頭快步離開。
書房裏隻剩下兩人。
左深站起身,走到江靈雨麵前:“靈雨,手術失敗是醫學風險。林薇沒有動機,也沒有能力幹預。”
“沒有動機?”江靈雨笑了,眼淚卻混著雨水滑下來,“她取代我站在你身邊,這難道不是動機?”
左深眉頭蹙緊,看到她眼中深刻的恨意和絕望,心臟某處被狠狠刺了一下。
江靈雨想起想起自己少女時期,蜷縮在花園角落哭泣時,被他發現。
他第一次動用家族力量,幫自己查清了當年的變故。
她的父親急病去世,家產被吞,連安葬費都湊不出。
她母親身患重疾,以為自己命不久矣,絕望中懇求舊友左母收留女兒。
那是一個母親在絕境中的托孤。
他把查到的證據放在她麵前,帶她去見了病榻上日益憔悴卻始終偷偷關注她成長的江母。
是他在中間斡旋,讓她們解開心結,讓江靈雨知道,自己並非被拋棄的商品,而是被深愛著的、被迫提前送出的珍寶。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手術成功。”左深的聲音將江靈雨從回憶拉回現實,他看著她,眼神深沉。
江靈雨沒有再爭辯。
他曾親手縫合了她親情的裂痕。
可那個會為她查明真相、為她拂去眼淚的左深,或許隻存在於她的記憶裏,或是他精心扮演的某個角色中。
她看著他的眼睛,試圖找到一絲過去的痕跡,卻隻看到自己蒼白破碎的倒影。
她忽然覺得很累。
她轉身離開書房,背影單薄得像隨時會折斷。
林薇情緒也十分低落,她向左深哭訴失去孩子的痛苦與對未來無法再孕的恐懼。
左深聽完,沉默片刻:
“孩子的事,我會負責。”
“你會有一個屬於左家的孩子。”
“我保證。”
這句話,最終傳到了江靈雨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