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裏的氣氛變得詭異而緊繃。
周二下午,陳建業提早下班,一進門就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我的茅台!!”
隻見客廳地板上,陳建業珍藏了十幾年的酒櫃空空如也。
那些他平時連摸都舍不得讓人摸的五糧液、茅台,此刻正像廢品一樣被堆在門口的幾個編織袋裏。
趙秀蘭正蹲在地上,手裏拿著一瓶還沒開封的陳年茅台,一臉嫌棄地用抹布擦著瓶身,嘴裏嘟囔著:“臟死了......家裏怎麼這麼多臟水瓶子......都有細菌......”
“別動!放下!”陳建業瘋了似的撲過去,一把奪過酒瓶,心疼得手都在抖。
“趙秀蘭你個敗家娘們!你知道這一瓶多少錢嗎?!”
媽媽被他吼得瑟縮了一下,眼神迷茫地看向我,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棉棉,我看櫃子裏都是灰,想把這些垃圾扔了,給家裏騰地兒......”
我坐在沙發上剝橘子,淡淡地瞥了陳建業一眼:“爸,醫生說了,額顳葉患者會有強迫性清潔行為。
她覺得臟東西在家裏會讓她焦慮,一焦慮病情就重。
你是想留著幾瓶酒,還是想讓她今晚再給你煮一鍋鹽味皮帶湯?”
陳建業臉色煞白,想起那天紅燒肉的慘狀,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那......那也不能扔啊!”
他咬著牙,眼珠子亂轉,“這麼著,既然她看著心煩,我這就找人來搬走,搬到單位去......”
“不用那麼麻煩。”
我拍拍手站起來,
“正好樓下收廢品的王大爺在,我讓他拉走處理了。眼不見心不煩,媽也能清靜點。”
“收廢品?!”陳建業聲音拔高八度,
“這一櫃子酒你當廢品賣?陳棉你腦子也壞了?”
我走到他麵前,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父女倆能聽到的音量說:
“爸,媽現在這個狀態,萬一哪天發病把你這酒櫃砸了,或者拿著酒瓶子當凶器,你覺得劃算嗎?”
“我幫你處理,錢我先替媽存著看病。你要是不樂意,我現在就告訴媽,這些瓶子裏裝的都是你私房錢變的,你看她砸不砸?”
陳建業僵住了。他那點私房錢的來路本來就不經查。
十分鐘後,陳建業眼睜睜看著我把價值幾萬塊的煙酒裝上三輪車。
媽媽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的車遠去,臉上露出了癡傻又快樂的笑容,還衝著陳建業招手:
“垃圾扔掉啦!幹淨啦!”
陳建業捂著胸口,還得強顏歡笑誇她:
“秀蘭......真勤快。”
轉過身,我給媽媽的賬戶轉了一筆巨款。
那是我找熟人按市場價回收的錢。
陳建業忍到了極限。
周五晚上,家裏來了一輛陌生的麵包車。
兩個穿著白大褂、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進來。 “陳先生是吧?即使是家屬同意,我們也需要評估一下病人的攻擊性。”
陳建業站在那兩人身後,臉上帶著一種終於要解脫的狠厲:“帶走吧,就在屋裏。她有嚴重的暴力傾向,必須要強製治療。”
他想把我媽送進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