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進家門,那股熟悉的陳腐氣息撲麵而來。
奶奶一到家就恢複了元氣,
習慣性地把瓜子殼吐得滿地都是,扯著嗓子喊:
“秀蘭啊,還不去做飯?那醫生也是嚇唬人,我看你這不挺好的嗎?趕緊把地掃了!”
陳建業脫了外套往沙發上一癱,打開電視,仿佛在醫院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這就是他們的邏輯:
隻要趙秀蘭沒死,哪怕隻剩一口氣,也得伺候他們。
媽媽站在玄關,換鞋的手頓住了。
她下意識地要去拿掃帚,腰剛彎下去一半,我輕輕踢了一下她的腳後跟。
媽媽僵住了。
她回頭看我,眼神裏有掙紮,有恐懼,還有一絲被點燃的火星。
我衝她微微點頭,口型無聲地說:你可以。
趙秀蘭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三十年的規訓像一道無形的枷鎖,鎖得她直不起腰。
但今天,那把鎖鬆動了。
她直起身,沒去拿掃帚,而是徑直走向客廳茶幾。
“哎?你聾了?”
奶奶見她不幹活,把手裏的瓜子碗重重往桌上一磕,
“我讓你掃地!你是豬腦子記不住事兒是吧?”
媽媽走到了奶奶麵前。 奶奶還在喋喋不休:
“看什麼看?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啪!”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耳光聲,炸響在客廳裏。
奶奶手裏的瓜子碗飛了出去,瓜子灑了滿頭滿臉。
她捂著半邊臉,假牙都差點被打歪,整個人徹底懵了,瞪著眼睛像隻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雞。
陳建業手裏的遙控器掉在了地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趙秀蘭!你瘋了?!”
媽媽的手還停在半空,劇烈地顫抖著。
因為某種從未體驗過的腎上腺素飆升。
她看著自己的手掌,又看看目瞪口呆的婆婆,突然想起我在車上的話。
她歪了歪頭,臉上的肌肉僵硬地扯動了一下,
露出一個極其怪異卻又帶著一絲天真殘忍的笑容:
“咦?誰把瓜子灑了?好臟啊。”
陳建業剛要衝上來發火,我立刻擋在他麵前,麵無表情地背書:
“爸,冷靜。這是典型的額顳葉病變症狀,去抑製行為。她現在控製不住自己,你要是打她,刺激了病情,下次飛出去的可能就不是瓜子碗,而是菜刀了。”
陳建業舉起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
他看著那個平日裏唯唯諾諾的妻子,此刻正若無其事地跨過地上的瓜子殼,嘴裏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徑直走進了臥室,“砰”地關上了門。
客廳裏,隻剩下奶奶遲來的哀嚎聲和陳建業見鬼了似的表情。
次日,奶奶就躲回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