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趙秀蘭當了三十年的保姆。
哪怕被我奶指著鼻子罵是下不出公蛋的雞,
被我爸當著外人麵斥責做的菜像豬食,
她也隻會賠著笑臉去擦桌子。
直到那天,她暈倒在菜市場。
醫生看著片子說:“隻是個良性小囊腫。”
我卻把診斷書捏成團,轉身紅著眼眶告訴正在玩手機的爸爸:
“是額顳葉癡呆。如果不順著她,她會殺人。”
那一刻,我決定親手謀殺那個溫順的母親。
......
“還要等多久啊?單位還有個會呢。”
父親陳建業不耐煩地看了第三次表。
“我都說了,她就是平時缺乏鍛煉,低血糖暈一下,非得掛個專家號,浪費錢。”
我坐在長椅上,手裏緊緊攥著那一遝檢查報告,指節泛白。
急診室的門開了,我媽趙秀蘭被護士扶著走出來。
她臉色蠟黃,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外套鬆垮地掛在身上。
“建業,棉棉,給你們添麻煩了......”
她習慣性地道歉,聲音怯生生的。
“知道麻煩以後就少作妖!”
我奶坐在旁邊的輪椅上,中氣十足地哼了一聲,
“趕緊的,回家做飯,我都餓了半天了。”
陳建業也沒去扶我媽,反而皺著眉退了半步:
“醫生怎麼說?”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手裏的診斷書。
上麵白紙黑字寫著:微小膜囊腫,良性,建議隨訪觀察,無需特殊治療。
這就是個連藥都不用吃的小毛病。
如果我實話實說,回到家,我媽依然是那個天不亮就起床、給全家做牛做馬、還要忍受陳建業冷嘲熱諷和奶奶刁難的免費保姆。
我抬起頭,看著陳建業那張虛偽又冷漠的臉,又看了看唯唯諾諾準備去推輪椅的媽媽。
一股惡氣從胸口直衝天靈蓋。
“醫生說,情況很不好。”
我聲音冷硬,打斷了他們的催促。
陳建業一愣:“什麼意思?要花很多錢?”
“不是錢的事。”
我把診斷書折起來放進包裏,沒給他看。
“是額顳葉萎縮,伴隨嚴重的認知障礙。簡單說,就是大腦控製情緒的區域壞了。”
“癡呆?”奶奶尖叫一聲,
“那豈不是要人伺候?我不幹啊!”
“不隻是癡呆。”
我盯著陳建業的眼睛,一字一頓說。
“醫生說了,這個病最大的特點不是忘事,而是性格突變。原本老實的人會變得極度暴躁、沒有羞恥心、甚至有暴力傾向。一旦受到刺激,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陳建業臉色變了變:“哪有這種病,我看就是裝......”
“爸,這是三甲醫院專家的診斷。”
我冷冷地截住他的話,
“如果不順著她,讓她情緒失控,下一秒她可能就會拿刀砍人。這病,沒治,隻能養。”
回家的車上,氣壓低得可怕。
陳建業開著車,時不時從後視鏡裏驚恐地瞥一眼後座。
奶奶縮在副駕駛,不敢再吭聲。
我和媽坐在後座。
她還在發抖,剛才那通謊話她聽見了,此時正驚慌失措地看著我,嘴唇囁嚅著想解釋:
“棉棉,媽沒......”
我用力握住她粗糙開裂的手,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
“媽,這病不用治,但你要演。”
“從今天起,你想打誰,就打誰。出了事,那是病。”
媽媽渾濁的眼睛猛地瞪大,裏麵映出我決絕的臉。
她顫抖了一下,然後,反手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