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賄賂了閻王五塊金餅,他才同意我回人間一次。
西北硝煙三月前就已經結束。
崔賀雲大勝回京,皇上大加獎賞。
不僅崔賀雲封侯,其妻陸白筠被封正三品誥命夫人。
我到侯府時,陸白筠衣著華貴端莊。
同五年前風塵仆仆的醫女判若兩人。
她頸間戴著的瓔珞,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嫁妝裏麵的。
她竟然敢戴著我的東西招搖過市!
奇怪的是,崔賀雲死了,侯府卻沒有掛白。
反而是貼上了喜字掛上了紅綢。
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姑娘跪在陸白筠麵前。
她慈愛的撫上姑娘的臉,取下脖頸上的瓔珞戴在姑娘頸間。
“阿藍,再過幾日便是你的大婚之日。”
“你父親已逝,便讓這個瓔珞隨你一起嫁過去吧。”
姑娘規規矩矩的點頭。
我站在烈日炎炎下,渾身冰涼。
手都快要捏碎了。
崔賀雲和陸白筠竟然有一個這麼大的女兒。
也就是說,他們十多年前便相識且有情!
怪不得。
怪不得被俘時,他義正言辭的說了這麼多。
滿心滿眼好像都是在為黎民百姓和邊關將士考慮。
朝我射出的那一箭卻那麼果斷幹脆!
原來是我礙著他們苟且的路了!
早知道剛剛就應該打的更重些!
“阿藍出嫁,庫房裏先夫人的嫁妝,便全都給她陪嫁了去吧。”
庫房外,我親眼看著陸白筠的丫鬟進入庫房。
一件一件將我的陪嫁品搬出來。
有我母親最愛的玉鐲,還有我祖母花重金找工匠為我打造的紅寶石頭麵。
還有當初外祖父親手為我鍛造的長命金鎖。
這把長命金鎖在我的宇兒剛剛出生的時候我就已經送給他了!
陸白筠這個賤人!
不僅把我的宇兒送養獵戶,竟然連他傍身的金鎖都給擼了下來!
“夫人,這塊金鎖......”
陸白筠垂眸,瞥了一眼金鎖。
她神色淡漠的開口。
“金鎖上個主人已經脫離紅塵,現在它是無主之物。”
“便隨著這些東西一同陪嫁了去吧。”
我眼睛瞪大。
“陸白筠,你什麼意思?”
“金鎖的主人何時脫離紅塵?”
“你把我的宇兒怎麼了?!”
我衝上前去想要護住我的嫁妝,可是手觸碰到金鎖的瞬間,便從中間滑過。
我忘記自己已經死了五年,陽間的東西觸碰不到。
我咬牙看著陸白筠離開,眼中淚意緩緩落下。
都怪崔賀雲那個賤人!
我氣衝衝的折返地府。
不知崔賀雲是如何尋到我的府邸。
他正站在門前苦苦等候我,滿臉虛弱疲態。
看樣子是在十八層地獄受了不少苦。
即便如此,也無法消解我此刻的怒意。
我衝上前去抓住崔賀雲,揚手一巴掌重重扇在他臉上!
“崔賀雲,你把宇兒怎麼了?!”
崔賀雲被我打得怔住。
他恍然的看向我,隨後便暈了過去。
我狠狠在他身上踹了兩腳。
轉身毫不留情的回了府。
大門緊閉,不知過了多久。
一陣陰風席卷。
地府竟然下起了雨。
窗子打開,原本就陰沉的地府被陰雨籠罩著,越發幽暗。
收留的丫鬟跌跌撞撞的撐傘跑過來。
“主人,那個人還躺在外麵!”
“幽冥雨正在澆著他!”
地府的雨並非人間水汽凝結,淋在罪魂身上,如同蝕骨之痛難以承受。
丫鬟是受過這種痛的,勸我把崔賀雲帶進來。
“主人,不管有什麼恩怨,還是先把他拉進來躲躲雨吧!”
“他剛從十八層地獄受刑回來,再淋一場幽冥雨,實在是太痛了。”
我冷冷暼了她一眼。
“活著的時候作孽,死了就應該受罪。”
“這是他的報應。”
我關窗轉身回房。
心中的恨意滔天,積累五年的怨懟,在此刻徹底噴發。
他曾經是我最愛之人。
我們夫妻十年,我將一切都給了他。
毫無怨言的在他身後付出。
最後換來的卻是一句“商賈之女卑賤”,比不上陸白筠對戰事有用。
一箭穿心,那滋味,我到現在還難以忘懷分毫。
崔賀雲現在承受的這些,不及我當時十分之一。
一夜漫長細雨,每一滴滴在崔賀雲身上,如同蝕骨灼心一般。
天一亮,他又被陰差架著回十八層地獄受苦。
我特意跟在陰差身後,塞給他五顆明珠。
“十八層地獄什麼懲罰最痛苦,就讓他受什麼懲罰。”
“能再死一遍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