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無情打擊 殺盡功臣為兒孫
俗話說:“狡兔盡,走狗烹。”革命功成,天下抵定,龍袍加身,朱元璋開始利用特務組織對功勳卓著的文臣武將實施大規模的有計劃有步驟的清洗。
開國元勳李善長在朱元璋封贈的功臣中位列於第一,朱元璋把他與漢初的蕭何相比,因此對他的猜忌也最大。李善長在受封的第二年即被迫稱病退休,回家閑居。朱元璋仍不放心,非要把他置之死地而後快,終於在九年以後,借胡惟庸謀反案把李善長牽連進去;並指使朝廷的監察官員指控李善長知情不報,犯下了大逆不道的罪行。恰巧當時天象上出現了預示災異的星變,按古代的政治迷信,必須殺大臣才能壓住可能出現的災難。朱元璋遂乘機下詔處死李善長。他全家七十餘口也全都慘遭殺害。
劉基(劉伯溫)足智多謀,料事如神,並博通經史,曾經為朱元璋平定天下數出奇謀,立下了汗馬功勞。可是朱元璋卻嫉妒他的才幹和威望,在明初大封功臣時,隻封他一些虛職,並且在第二年即迫不及待地命他回家養老。劉基在鄉間隱居,閉門謝客以躲避災禍,可是災禍仍無情地降臨到他的頭上。對他心懷不滿的胡惟庸向朱元璋誣告,說劉基試圖在一處有“王氣”的地方為自己建造墓地,居心不良。朱元璋本來就對劉基心懷戒備,因此很容易就聽信了這些讒言,下令剝奪劉基的俸祿以示懲罰。劉基誠恐惶恐地趕赴京師向皇帝請罪,不多久即因恐懼和憂鬱而身患重病,後來因吃了胡惟庸派來的醫生開的藥而不明不白的死去。據野史所說,實際上是朱元璋指派胡惟庸毒死了劉基。另一個功勳卓著的大將徐達,也死得不明不白。朱元璋表麵上常對徐達稱“布衣兄弟”,十分慷慨地賞賜給他許多財物,封他為魏國公。可是在內心裏卻時刻想把他除掉。明洪武十七年,天象上出現了以下犯上的凶兆,朱元璋頓感不安。他把這個凶兆應在徐達身上。第二年,徐達身患重病,背部長了一個癰疽。傳統醫學認為,患這種病的人最忌食用鵝一類能致病“發”的食物,可是朱元璋卻特意派人給他送去蒸鵝。徐達知道皇帝是要他的命,在含淚謝恩後,不得不吃下禦賜的“嘉肴”,幾天後即含冤死去。
對於功高名重的開國元勳,朱元璋或誣陷他謀反,或采取暗殺手段。對於一般功臣則公開地殺戮。馮勝在朱元璋所排列的功臣榜中名列第三,算得上是功勳卓著之輩,但是卻因不得朱元璋的歡心而被賜死。其他一些功臣如傅友德、廖永忠、朱祖亮、胡美等人也都被他“賜死”。對這些人“賜死”時,有的捏造了一些無端的罪名,有的則根本沒有任何罪名,實際上也不需要罪名。因為君讓臣死,臣不敢不死。這就是專製君主的原則。朱元璋所殺的人絕不僅僅是幾個功臣,還有成千上萬的無辜者。洪武十三年,朱元璋借宰相胡惟庸謀反案,殺人達三萬之多。洪武二十六年,大將軍藍玉僅因居功自傲被殺,不僅其三族親戚被抄斬,而且株連達一萬五千餘人,全部遇害。朱元璋對臣民的迫害遠遠超過了以前各代的君主,在曆史上留下了最為血腥的一頁。
不但列將以次誅夷,甚至堅守南昌85日,力拒陳友諒,造成鄱陽大捷,為朱元璋奠定王業做出巨大貢獻的養子親侄朱文正也以“親近儒生,胸懷怨望”被鞭死。養子親甥李文忠,十幾歲便在軍中南征北伐,立下大功,也因左右多儒生,禮賢下士,被誣為有政治野心而被毒死。
除大規模誅滅武將外,朝中文臣亦不能幸免。先後有禮部侍郎朱同張衡,戶部尚書趙勉,吏部尚書餘(火氣),工部尚書薛祥秦逵,刑部尚書李質開濟,戶部尚書茹太素,春官王本,祭酒許存仁,左都禦史楊靖,大理寺卿李仕魯等伏誅。外官也有蘇州知府魏觀,濟寧知府方克勤,番禺知縣道同,訓導葉伯臣等相繼被殺。茹太素剛直不阿,幾次為了話不投機被廷杖、降官,甚至鐐足治事。一天,在便殿賜宴,朱元璋賜詩說:“全□同汝飲,白刃不相饒。”太素磕頭續韻:“丹誠圖報國,不避聖心焦!”朱元璋聽了很受感動,可不幾天還是把他殺了。
地方官吏也時常有無故被殺者。照規定,每年各布政使司和府州縣都得派上計吏到戶部,計算錢糧軍需等帳目,府合省,省合部,層層上報,一直到部裏審核報銷,才算手續完備。錢款數字有分毫不合,整個報銷冊便被駁回,得重新填造。由於各布政使司遠離京師幾千裏,為了免得部裏挑剔而來回奔波,上計吏照例都帶有預先備好的蓋有騎縫章的空印文書,遇有駁回,隨時填用。這本無可厚非,且蓋有騎縫章,他用不得。洪武十五年,朱元璋忽然發覺此事,以為其中定有弊端,大發雷霆,下令將地方各衙門的長官主印者一律處死。
懼於官府嚴厲酷刑,許多人有意逃避做官。但是,“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寰中士大夫不為君用,是自外其教者,誅其身而沒其家,不為之過”。貴溪儒士夏伯啟叔侄各剁去左手大指,立誓不做官,被拿捕京師麵審。在回說,“紅寇亂時,避兵於福建江西兩界間”時犯了“紅寇”的避諱,朱元璋特派法司將他押回原籍處決。蘇州人姚潤王謨被征不肯做官,也都一並處死,全家藉沒。
洪武朝臣幸免於難的,僅有幾個例子。一個是大將信國公湯和,原是朱元璋一塊長大的看牛夥伴。晚年之時,見徐達李文忠已死去多年,也知道朱元璋對兵權在握的大將們時有防備,便首先告老交權。朱元璋大喜,立刻派官給他在鳳陽建造府第,賞賜稠渥,特別優厚。總算是老有所終。
還有一個是禦史袁凱。一次朱元璋要殺許多人,叫袁凱把案卷送給太子覆訊,皇太子主張從寬。袁如是回報,元璋問:“我要殺人,皇太子卻要寬減,你看誰對?”袁凱不明就裏,隻好說:“陛下要殺是守法,東宮要救是慈心。”朱元璋大怒,以為他兩頭討好,要不得。袁大懼,遂裝瘋賣傻。元璋說瘋子不怕痛,要人拿木鑽刺他的皮膚來看他是否真瘋。袁凱咬緊牙關,就是不喊痛。回家後,又自己拿鐵鏈鎖著脖子,蓬頭垢麵,滿口瘋話。朱元璋還是不放心,又派人去假裝招他作官,袁則對使者怒目瞪視,自個兒高唱《月兒高》曲,爬在籬笆邊吃狗屎。使者回報說果然瘋了,朱元璋才不再追究。實際上,袁凱吃的“狗屎”,是叫人用炒麵拌的砂糖,捏成一股一股的,騙過了朱元璋。
洪武二十八年,朱元璋正式頒行《皇明祖訓》。這一年朱元璋已是68歲衰翁了。在此之前,桀驁不馴的元功宿將殺光了,主意多端的文臣殺絕了,不順眼的地主豪紳也殺得差不多了。朱元璋躊躇滿誌,以為從此可以高枕無憂,皇基永固了。這年五月,特別下了一道手令:“朕自起兵四十餘年,親理天下庶務,人情善惡真偽,無不涉曆。其中奸頑刁詐之徒,情犯深重,灼然無疑者,特令法外加刑,意在使人知所警懼,不敢輕易犯法。然此特權時措置,頓挫奸頑,非守成之君所用長法。以後嗣君統理天下,止守律與大誥,並不許用鯨刺□劓閹割之刑。臣下敢有奏用此刑者,文武群臣即時劾奏,處以重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