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用特務為其政治經濟軍事服務,監視控製危險分子,監聽臣屬幕僚的言行舉止,發現糾舉子民的危險傾向,這是朱元璋政治的一大特色。由檢校而錦衣衛,特務網絡遍布全國,特務組織日益完善,特務活動異常活躍。
檢校是早在朱元璋占領南京之初就已經設立的,“專主察聽在京大小衙門官吏不公不法及風聞之事”。一般由文官擔任。最著名的頭目有高見賢,和僉事夏煜、楊寧、淩說一起專門告發別人隱私。兵馬指揮丁光眼巡衛生事,凡是沒有路引的,都捉拿充軍。楊寧曾以左右司郎中參讚浙江行省左丞李文忠軍事,元璋囑咐:“李文忠是我外甥,年輕未曆練,地方事由你作主,如有差失,罪隻歸你。”後來楊寧就告訐李文忠用儒士屠性孫履許元王天錫王禕幹預公事,屠性孫履被殺,其餘三人充軍,楊寧因之得寵,曆升至中書左丞。元璋有意令他做宰相,楊寧就和淩說高見賢夏煜等人在朱元璋麵前大肆抵毀宰相李善長。由此得罪京中淮官,淮人合力反攻楊寧:“排陷大臣,放肆為奸。”楊寧終以告訐被誅。其他幾個頭目也都先後被殺。
也有親衛軍官作檢校的。如龍鳳五年派帳下衛士何必聚往探江西袁州守將歐平章動靜,以斷歐家門前二石獅尾為證,朱元璋占領袁州後,查看果然不錯。又如心腹親隨毛驤和耿忠。毛驤從官軍千戶積功到都督僉事,掌管錦衣衛,提典詔獄;耿忠奉派到江浙等處訪察官吏和民間疾苦,積官到錦衣衛大同指揮史。但均不得善終。
也有和尚被選拔作檢校的。吳印華克勤等人,都還俗作了官,充作皇帝耳目,報告外間私人行止。後來又對劉基徐達李善長周德興等人大肆誹謗,無惡不作。
甚至對鄉村裏甲也被賦予巡檢的權利。洪武十五年朱元璋手令“要人民互相知丁”,“知丁”就是監視的意思。對於鄰裏鄉親的出入遠行必須隨時掌握和報告,若發現圖謀不軌者,必致鄰裏連坐。用法律手段強迫每一個人都成為政府代表執行調查、監視、告密、訪問、逮捕的使命。
檢校的足跡無處不在。朱元璋曾派人去察聽將官家庭活動,報告說有女僧引誘華高胡大海等人妻子敬奉西僧,行“金天敬”法。元璋大怒,把兩家婦人連同女僧一起丟在水裏。傅友德出征賜宴,派葉國珍作陪,撥與朝妓十餘人。正在歡宴時,被內官看到,添油加醋報告朱元璋說是有傷風化。朱元璋一怒之下,令壯士拘執葉國珍與妓婦連鎖於馬坊。葉國珍憤憤不平:“死則死,何得與賤人同鎖?”朱元璋回說:“正為你不分貴賤,才這樣對你。”一頓鞭笞,把葉發配瓜州作了農夫。宋濂性格最為誠謹,有一天請客喝酒,被皇帝派人探知。第二天,朱元璋當麵發問:昨天喝酒沒有,請了哪些客,備了什麼菜?宋濂一一據實以對。朱元璋笑笑說:“全對,沒有騙我。”唬得宋濂魂飛魄散。吳琳以吏部尚書告老還鄉,元璋派人察看,遠遠見一農人坐在小杌上,起來插秧,樣子很端謹。使者前問:“此地有吳尚書這人否?”農人叉手而答:“琳便是。”使者如實回複,元璋大喜。又如南京各部皂隸都戴漆巾,隻有禮部例外;各衙門都有門額,隻有兵部沒有。原來這都是錦衣衛幹的事。
在各衙門都有錦衣衛暗中偵察,一天禮部皂隸睡午覺,被取去漆巾;兵部有一晚無人守夜,被錦衣衛抬走了門額。當事人發覺後又不敢作聲,也就作了典故。
有時朱元璋自己也作這種特務體驗。如弘文館學士羅複仁,說一口江西話,質直樸素。元璋叫他老實羅。一天,忽然想證實一下老實羅是否老實,出其不意一個人跑到羅家,——城外一個小胡同裏。隻見破破爛爛東倒西歪的幾間房子,老實羅正爬在梯子上粉刷牆壁,一見皇帝老兒來了,不免誠恐惶恐,趕緊叫女人抱一個小杌子請皇帝坐下。元璋見他實在窮得可以,老大不過意,說:“好秀才怎能住這樣爛房子!”即刻賞他城裏一所大宅邸。
朱元璋本人對檢校並無好感,並喻之為“惡狗”。到洪武十五年,為了適應大規模的清洗需要,特設錦衣衛,把偵伺處刑之權交給武官。錦衣衛前身是吳元年設立的拱衛司。洪武二年改為親軍都尉府,統領左右前後中五衛和儀鸞司,掌管侍衛法駕鹵薄,十五年始改錦衣衛。
錦衣衛設有三品指揮使一人,從三品同知二人,四品僉事三人,五品鎮撫二人,五品十四所千戶十四人,從五品副千戶和六品百戶。所統有將軍力士校尉,執掌直駕侍衛巡察緝捕。鎮撫司分南北,北鎮撫司專理詔獄。
直駕侍衛隻是形式上的職務,巡查緝捕才是工作的重心,凡是“不軌妖言”,都在緝捕巡查之列。所謂“不軌”實指政治上的反對派,“妖言”實指不滿現狀要求改革的宗教團體,尤其是彌勒白蓮和明教等。因為朱元璋從紅軍出身,當初也喊過“彌勒降生”“明王出世”的口號,非常明白宗教教義的號召力,更清楚聚眾結社對政權統治的威脅。對於一些並肩百戰驍悍不馴的將軍們,還有一群出身豪室有地方勢力有社會聲望的文臣,自己百年之後,忠厚仁義的皇太子怎麼對付得了?到太子死後,皇太孫比他父親更不中用,成天和腐儒們坐而論道,根本不是駕馭群雄的角色。為了替兒孫斬除荊棘,掃清障礙,朱元璋借用特務機構,有目的有步驟地對文臣武將實施大規模清洗。
到洪武二十年,文武大臣和其他有威脅的人物被殺得差不多了,朱元璋以為可以從此高枕無憂。下令焚毀錦衣衛刑具,把犯人移交刑部,把錦衣衛指揮使也殺了,卸脫了殘暴屠殺的責任,表示從此以後要實現法治。六年後,胡黨藍黨都已殺完,朱元璋才大大鬆了一口氣,又下令以後一切案件都由朝廷司法處理,內外刑獄訟事不再經由錦衣衛。但是錦衣衛組織機構並未撤銷,在有明王朝的統治中仍然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