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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兒,你聽我說,你現在趕緊打印我放在抽屜裏的族譜,然後拿我的頭發跟爸做一份親子鑒定,弄完後叫跑腿緊急給我送過來。”
妻子難以置信:“爸都要死了,你不趕過來,還要這些做什麼?”
我也忍不住咆哮:“閉嘴,聽我的,隻有這樣我才能請到假!”
妻子愣住了。
“你們公司是監獄嗎?你是包身工嗎?你爸都要死了......”
妻子在哭嚎,我閉了閉眼:
“公司有公司的製度,我也很難受......”
我在心底發誓,等見完爸的最後一麵,我就離職。
我不幹了。
回到工位上,我繼續加班加點完成工作,打算跟妻子雙管齊下。
原本手上剩下的56個項目,加上新增的23個項目,一共79個項目。
我馬不停蹄地幹,周圍同事也跟我一樣,牆上還掛著猩紅的橫幅“打贏2025收官戰”。
做到第25個項目時,我頭暈眼花,手指不聽使喚。
做到第50個項目時,我雙眼模糊,眼裏滿是血絲。
做到第70個項目時,我渾身都沒了一絲力氣。
身邊的同事來來往往。
“吳哥,別太拚命了,身體是自己的。”
我沒空搭理他,我爸還在icu等著我呢。
早上七點,我的工作已全部完成。
打印的族譜和親子鑒定也到了我手上,這下總該萬無一失了吧。
經理任達頭也不抬:
“真要請假?你爸就那麼重要?損了你在大老板眼裏的形象,這可關乎你之後的升遷啊。”
我牙齒咬緊牙床,口裏似乎能聞見血的味道。
“我能為自己負責。”
“你負責?你負個屁的責?你走了,公司要損失多少,這些全部都要算到我頭上。”任達臉色極為難看,在請假單上簽上了名。
我正要離開,他卻叫住我:
“吳誌康,你別怪我,我當初請假參加我媽的葬禮,回來就被降職了。”
好友小張卻紅著眼勸我:“別怪我們,我多管閑事那一次,結果季度獎沒了。”
他們的每一句話,每個眼神,都想要刺穿我。
可我真的有錯嗎?
我隻是想請假去陪陪我的父親。
我抹幹眼淚,飛快跑去拿到了HR部的簽字,最後走去了行政樓。
“大老板,我工作做完了,這是族譜還有我跟我爸的親子鑒定,麻煩您給簽個字,我去見我爸最後一麵就回來繼續上班。”
大老板一頁一頁地看完,“嗯”了一聲。
“你爸病了,我作為領導按理說要對你慰問,可現在我還不能簽字。”
我又愣住了。
他指了指那一遝複印件,溫聲細語:“這個隻能證明過去的你爸是你爸,無法證明現在的你爸是你爸,吳誌康,做人還是要認真負責些。”
他將東西扔到一邊,保養得宜的臉上露出笑。
“對了,你果然不愧是公司的核心骨幹,一晚上就做完了79個項目,我這邊還有幾個加急項目,你先做完,做完了我違反公司製度也給你批假。絕對能讓你見到你爸最後一麵!”
怒火蹭地一下子躥上天。
製度製度,一天到晚他娘的公司製度?
我雙手顫抖著,雙眼又紅又腫,喉嚨泛起生理性幹嘔。
“這工作,我不要了!現在給我開門!我要出去。”
下一秒。
我低頭看了一眼短信,“尊敬的吳誌康你好,你的父親在xx醫院搶救無效已死亡,請盡快認領遺體。”
妻子也發來短信:“爸沒了......”
仿若晴天霹靂。
那一瞬間,我感覺所有的聲音都被抽離了。
呼吸變得很輕,我好像死了一部分,伴隨著我爸。
我渾身抖得不成樣子。
大老板當著我麵,簽好假條,遞給我,語重心長說:
“小吳,我很看好你,但事有輕重緩急,你們啊,就是太喜歡把公司當客棧了,要學會把公司當家。”
“假條先給你,可要記得感恩公司。”
我當眾撕了那張假條。
我爸死了。
這假條已經沒用了。
我死死盯著大老板,一字一頓,“我一定會把公司當家的。”
“這才對嘛。”
製度是嗎?
“喂,喪葬用品店嗎?我要訂一百個花圈,再給我請五個哀樂隊。”
“地址?地址就在正陽公司集團大樓門口。”
“不用知會公司層麵,我們大老板同意了。”
公司是我家,我要在家給爸辦一場葬禮,領導們應該不會不同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