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河最終還是沒敢在電話裏說我的不是。
他掛了電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坐在椅子上。
他腦子裏一片空白,隻剩下“完了”兩個字,八百萬的單子,他公司的命脈,現在就懸在這根因為80塊錢而繃斷的線上。
辦公室裏,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林阮。」他有氣無力地叫我的名字。
「我在。」
「那件樣品,到底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我攤開手,「我全程親自護送,確保它安全抵達。交接的時候,陳總的助理也在場,他們開箱驗貨,確認無誤才簽收的。」
我說的是事實。
那道磨損,肉眼根本看不出來。
助理隻是例行公事,草草看了一眼就簽了字。
隻有陳總那種級別的藏家,才會像對待稀世珍寶一樣,用專業的工具去檢查。
江河當然不信我。
他立刻調取了宏遠集團大堂的監控。
視頻裏,我抱著巨大的箱子,步履沉穩地走進大廳,將箱子交給對方的工作人員。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碰撞和意外。
他又讓助理聯係了那家網約車公司,想查行車記錄儀。
結果被告知,為了保護乘客隱私,車內錄音錄像隻保留24小時,早就被覆蓋了。
江河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筆筒都跳了起來。
他找不到任何證據來證明是我失職。
但他心裏清楚,問題一定出在那趟離譜的跨省行程上。
可他不能說。
一旦承認,就等於承認他那套引以為傲的「規矩」,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你。」他指著我,手指劇烈地顫抖,「你給我滾。」
「好的。」我點點頭,「在滾之前,請先把我的報銷單批了,還有上次的罰款還給我。」
「你還敢提錢!」江河猛地站起來,眼睛通紅。
「為什麼不敢?」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縮,「我完成了公司交代的任務,並且是冒著被您再次罰款的風險,嚴格遵守了公司的財務製度。我拿我應得的,天經地義。」
「至於樣品磨損的問題,」我話鋒一轉,「我認為公司應該反思一下,為什麼會製定出如此不合理的差旅規定,讓員工不得不采用高風險的方式來完成工作。」
我把矛頭,直接指向了他。
「是你,江河,是你親手製造了這個風險。現在出了問題,你卻想讓我一個人來背鍋?」
我的聲音雖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在場所有人的心裏。
那些曾經因為各種奇葩規定被克扣過工資、被無理處罰過的同事,看向江河的眼神,都變了。
憤怒、鄙夷與幸災樂禍交織。
江河被我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知道,今天這錢,他要是不給,就徹底失了人心。
這家公司,也就離散夥不遠了。
他的秘書,那個一向看他眼色行事的女人,此刻默默地拿起我的報銷單和罰款單,走到財務室門口,敲了敲門。
這是一個信號。
他的權威正在崩塌。
他死死盯著我,眼神裏是深不見底的絕望,喉嚨裏仿佛有困獸在咆哮,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頹然坐下,大口喘著氣,揮了揮手,像是趕走一隻蒼蠅。
「給她,讓她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