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關掉了直播。

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我見證了因為一個員工的直播，而造成的公司即將倒閉。

產品無限期延遲上市。

三個最大的渠道合作方，幾乎在同一時間發來了措辭嚴厲的解約函。

銀行催貸的，一個接一個。

我坐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接聽爸媽打來的電話，

“徐知夏！你看看你把公司搞成什麼樣子了！臉都讓你丟盡了！”

“一個員工都處理不好，你還能幹什麼！”

我沒說話，隻是默默地聽著。

“現在，立刻，公司暫停運營！你給我滾回來！”

電話被重重掛斷。

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財務部的劉姐給我發來了一條小紅書鏈接。

劉姐還有公司裏另外幾個同為母親的女員工，實名發帖了。

劉姐的帖子寫道：

“我是『夏光』的財務總監，也是一個七歲孩子的母親。關於白晴晴事件，我想說幾句。規定之所以是規定，是為了對所有人公平。如果今天允許白晴晴帶孩子上班，那明天李姐是不是也可以？王姐是不是也可以？公司到底是辦公場所，還是托兒所？這對那些遵守規定，自己想辦法安頓好孩子的員工，公平嗎？”

“公司對單親媽媽的幫扶是真的，白晴晴的孩子之前數次來公司，嚴重影響了不止一個部門的正常工作，這些都有監控。公司也確實聯係了托管機構，是她自己拒絕的。規則之內，我們講人情；規則之外，不能毫無底線。”

她們的帖子，為我點亮了一盞微弱的燈。

我還沒來得及感動，帖子就被白晴晴發布的新視頻蓋了過去。

她臉色憔悴，懷裏的孩子睡著了。

對著鏡頭，默默掉淚。

“我沒想到，我隻是想爭取一點點做母親的權利，卻要遭受整個公司的霸淩。”

“她們都是公司的老員工，都是領導，她們聯合起來，給我潑臟水。”

“她們有權有勢，我隻有一個孩子......”

“對不起，是我不該反抗，是我錯了......”

她沒有一句指責，但這份示弱卻讓輿論徹底失控。

支持我的那幾個女員工，遭遇了比我猛烈百倍的網暴。

她們的家庭住址、家人的工作單位、孩子的學校，全被曝光在了網上。

電話、短信的辱罵和騷擾，二十四小時不間斷。

劉姐第一個崩潰了。

她哭著給我打電話，說她女兒在學校被同學指著鼻子罵，說她媽媽是“資本家的惡犬”。

“徐總，對不起，我頂不住了......”

她刪了帖子，提交了辭職報告。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爸媽直接殺到了公司。

我被勒令回家，交出所有權限。

第二天。

我坐在老宅的沙發上，看著手機新聞彈窗。

熱搜上，白晴晴抱著孩子，接受采訪。

她被媒體譽為“為母則剛”、“勇敢反抗冷血資本”的年度女性英雄。

我成了這座城市的笑話。

不，是全國的笑話。

我坐在老宅二樓的飄窗上，手機被父母收走了，他們說為了我好，讓我“靜靜心”。

他們口中的“靜心”，就是讓我眼睜睜看著我一手創立的公司，被他們用最笨的方式“拯救”。

降價，道歉，試圖挽回渠道商。

結果是，被人當成落水狗，痛打了三天三夜。

我爸一夜白了頭，坐在我麵前，語氣疲憊。

“知夏，是不是......我們真的錯了？”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窗外。

對錯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贏，才是一切。

而現在，贏得最風光的，是白晴晴。

我沒有手機，但擋不住客廳裏二十四小時開著的電視。

白晴晴入職新公司的消息，比任何新聞都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