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05．

第二天，顧珩意氣風發地來到公司。

“媽，克勞斯集團的案子，我已經搞定了。”他把一份文件甩在我的辦公桌上，語氣裏滿是藏不住的驕傲，“您之前擔心的那些條款問題，我都已經修正了。德國人對我的方案非常滿意，今天下午就簽約。”

我拿起文件，掃了一眼。

果然，上麵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跡，都來自於我那份作廢草案。

那些看似對我們有利的條款，實際上每一條都埋著雷。

比如，將原料采購的責任方從對方改成了我們，看似掌握了主動權，實則承擔了巨大的成本波動風險。

又比如，將違約金上限提高了三倍，看似能約束對方，卻沒想過一旦我們違約，將麵臨何等天價的賠償。

顧珩，我那自負到愚蠢的兒子，竟然連最基本的風險評估都沒做，就全盤照搬了。

“誰幫你改的？”我明知故問。

“是念念。”

顧珩毫不猶豫地回答，“她說您書房裏有份最終版的修訂稿，我看了，確實比我原來的方案要周全得多。媽，您就別生念念的氣了，她也是想幫我。”

“幫？”我冷笑一聲，“我倒要看看，她是怎麼幫你的。”

我沒有再阻止他。

上一世，我就是在簽約前一刻攔住了他，指出了合同裏所有的陷阱，才避免了滅頂之災。

但結果呢？

他沒有絲毫感激，反而覺得我是在打壓他、不信任他。

既然如此，這一世，就讓他親身體會一下，被自己最疼愛的妹妹“幫助”的滋味吧。

簽約儀式盛大而隆重。

顧景深也親自到場，為兒子站台，試圖挽回一點因項鏈而失去的顏麵。

顧珩在閃光燈下，與克勞斯集團的代表交換了文件，握手，微笑。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場公關秀。

然而，就在簽約儀式結束的第二天，克勞斯集團突然宣布，因國際原材料價格異常波動，他們將暫停對項目的初期投資，並依據合同條款，要求顧氏集團先行墊付全部的設備采購和基建費用，總計高達五十億。

消息一出，顧氏股價應聲暴跌。

董事會瞬間炸開了鍋。

“五十億！顧珩，你簽的是什麼賣國條約！”

“這根本不是合作，是單方麵的資金掠奪！”

顧珩麵如死灰地站在會議室中央，手裏攥著那份他曾引以為傲的合同，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他終於明白，那些“周全”的條款，是怎樣一步步將顧氏推入了深淵。

顧景深試圖為兒子辯解：“這隻是暫時的困難！是市場......”

“市場？”我冷冷地打斷他，“顧董，白紙黑字寫著，風險由我方承擔。這是顧珩親手簽下的字。你想讓整個顧氏集團，為他的愚蠢和自負買單嗎？”

我的目光掃過麵色慘白的顧珩，最後落在他身後的顧念身上。

她也跟著來參加這個“慶功會”，此刻正茫然地看著這一切，完全不明白為什麼哥哥的“成功”會變成一場災難。

“哥哥......”她怯生生地開口，“合同不是媽媽書房裏的那份嗎？怎麼會......”

顧珩猛地回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她，那眼神，像是要將她淩遲。

“閉嘴！”他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都是你！都是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誰讓你動我的合同的！誰讓你自作聰明的！”

這是顧珩第一次，對他視若珍寶的妹妹，說出如此重的話。

顧念被嚇得連連後退，眼淚奪眶而出：“我隻是想幫你......我......”

“滾！我不想再看到你！”

顧珩的崩潰，顧景深的失語，董事會的問責，以及顧念那撕心裂肺的哭聲，交織成一曲美妙的樂章。

我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別急，這才第二道開胃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