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一。
醫院大廳的電視上循環播放著昨晚的采訪。
裴主任坐在辦公室裏,翻看網上的評論。
全是誇讚他“大公無私”、“仁心仁術”的留言。
林婉穿著那件羽絨服推門進來。
那是去年我過生日,求了裴主任很久,他才買給我的。
我沒舍得穿,掛在衣櫃裏。
林婉轉了個圈:
“裴叔叔,這衣服真暖和。”
裴主任笑:
“你穿著好看,裴暖穿這個太豔,不穩重。”
我飄在半空,看著林婉把手伸進我的口袋。
值班護士敲門進來,手裏拿著換藥盤。
她眼神躲閃:
“裴主任,昨晚大小姐......我是說裴暖,她沒回普通病房,也沒回家,電話也打不通,雪那麼大,傷口還要換藥......”
裴主任臉上的笑沉下來。
“別理她。”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扣。
“慣的毛病。肯定是躲在哪個朋友家,想用苦肉計逼我服軟。”
“告訴護士站,誰也不許去找她。她要是回來,讓她先寫五千字檢討。”
護士張了張嘴,沒敢再說話,退了出去。
林婉走過去給裴主任捏肩。
“裴叔叔,別生氣了。姐姐可能就是一時想不開,覺得我搶了她的位置。”
“其實我可以睡走廊的,讓姐姐回來住單人病房吧。”
裴主任拍拍林婉的手。
“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她要有你一半懂事,我就燒高香了。”
“對了,把頂樓那個VIP病房騰出來,給你媽住。”
我飄到他麵前,想對他大喊。
那是媽媽生前住過的病房。
媽媽走後,我一直自費包著那個房間,裏麵放滿了媽媽的遺物和照片。
那是我最後的家。
裴主任按通內線電話:
“保潔部嗎?去頂樓VIP1號房,把裏麵的東西清空,立刻。”
我跟著保潔阿姨上樓。
她們拿著垃圾袋,把相框、玩偶、畫,掃進去。
相框玻璃碎了,紮在媽媽的照片上。
那是我們唯一的全家福。
我伸手去搶,手穿透了垃圾袋。
保潔阿姨把垃圾袋紮緊,拖到樓梯口,扔進桶裏。
“這家人真狠心,這麼好的東西說扔就扔。”
林婉扶著她媽住進病房。
她媽感歎:
“這就叫因禍得福,還是裴主任對咱們好。”
裴主任的手機響了。
二姑打來的視頻電話。
裴主任開了免提。
二姑的聲音傳出來:
“大哥,裴暖呢?大年初一不來給我拜年,連個紅包都不發,越來越沒規矩了!”
裴主任冷哼一聲:
“她?正跟我鬧脾氣呢。為了個床位,要死要活的,隨她去。”
林婉湊到鏡頭前:
“二姑過年好,姐姐隻是一時想不通,您別怪她,都是我的錯。”
二姑笑出聲:
“還是婉婉乖,裴暖就是被慣壞了,讓她在外麵凍著,凍透了就知道回家了!”
裴主任掛斷,發來一條微信。
我飄在窗外,看著那行字出現在聊天框裏:
“再不滾回來給婉婉道歉,以後的醫藥費你自己出!別指望我再管你一分錢!”
那一刻,我隻覺慶幸。
慶幸我已經死了。
不用再回家,不用再見他,也不用為醫藥費打工。
死人,是不需要醫藥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