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後,萬劍窟開啟。
這裏是魔界的禁地,也是煉製魔兵神器的熔爐。
數萬把殘劍插在峭壁之上,劍氣縱橫,稍有不慎就會被絞成肉泥。
最中央,放置著一口翻滾著岩漿的巨大劍爐。
熱浪撲麵而來,烤焦了我的頭發和眉毛。
我被鐵鏈吊在劍爐上方,腳下就是吞噬一切的烈火。
蒼淵站在懸崖邊,霓裳依偎在他身旁。
這一幕,真像是一對神仙眷侶在觀賞一場盛大的煙火。
隻不過,我是那個燃料。
“師尊,”蒼淵的聲音穿過熱浪傳來,
“別怕,很快就結束了。”
很快就結束了。
這句話,他曾對我說了無數次。
我為他擋天雷時,他說,很快就結束了;
我為他去極寒之地采藥凍傷雙腿時,他說,很快就結束了;
當年他背著重傷的我走過十萬大山,腳底磨爛深可見骨時,他也咬著牙對我說:
“師尊別怕,很快就結束了,就算我死,也不會讓你掉一根頭發。”
可現在,他要我死。
“為什麼?”
我虛弱地問出了這三個字。
哪怕到了這一刻,我那顆犯賤的心,竟然還在期盼一個答案。
期盼他是有苦衷的,期盼他是被控製的。
蒼淵看著我,眼神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因為霓裳身子弱,隻有神女的血肉化作劍靈,附著在她的本命劍上,才能護住她的心脈。”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理由還不夠殘忍,又補了一句:
“而且,洛笙,你是神,我是魔。”
“你的存在,本身就讓我惡心。”
惡心。
又是這個詞。
原來這三百年的相依為命,在他眼裏,不過是一場令人作嘔的笑話。
我笑了。
笑得眼淚混合著血水流進嘴裏,又腥又鹹。
“蒼淵,”我看著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喊道,
“你真以為,我會成全你們嗎?”
蒼淵眉頭微皺。
“你還想做什麼?”
我想做什麼?
腳下翻滾的岩漿,是能銷蝕萬物的地獄之火。
也是我最後的歸宿。
我閉上眼,調動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絲神力。
我的本源精血,一旦燃燒,便是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蒼淵,你想要這神骨救你的心上人?”
我猛地睜開眼,眼中燃燒著比岩漿更熾烈的決絕:
“我給你!”
“但我洛笙的東西,寧碎不全!”
“不好!她要自毀元神!”
霓裳驚恐的尖叫聲響起。
蒼淵臉色驟變,那一瞬間,我似乎在他臉上看到了一絲慌亂。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
“住手!!!”
晚了。
我身子後仰,墜向那無盡的火海。
風聲在耳邊呼嘯。
我看著懸崖上那個紅色的身影越來越遠。
蒼淵,這把為你準備的劍,我不會讓它成型。
這身為你留下的骨,我寧願燒成灰,也不會留給你去討好別人。
既然你要我們殊途。
那便殊途到底。
“蒼淵…”
我閉上眼,任由烈火吞噬我的肌膚。
“這黃泉路,我不等你了。”
一聲巨響震徹天地。
萬劍窟內,血雨紛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