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神女,亦是魔尊蒼淵的師尊。
他大婚當日,當著三界賓客的麵,折斷我一根手指,將血滴入合巹酒。
轉身將酒喂給懷裏的新歡,回頭衝我冷笑:
“師尊,你看,你的神血哪怕是用來喂我的寵姬,都算是抬舉了你。”
為了給他體弱多病的新歡重塑仙身,他親手將我推入萬劍窟。
萬劍穿心七七四十九日,他隻為煉化我這一身神骨,成為他手中的一柄劍。
可惜,他算盡了天道,唯獨沒算準我的決絕。
劍成之日,我燃盡精血,自毀元神。
我寧願魂飛魄散,也不願做他藏嬌的劍,更不願成全他的千秋萬代。
後來,聽說那個殺伐果斷的魔尊瘋了。
他跪在廢墟裏,捧著一把燒焦的灰燼,哭得肝腸寸斷。
“洛笙,我把命賠給你,你醒來看我一眼,好不好?”
......
鐵鉤穿透琵琶骨的滋味,其實是麻木多過疼痛的。
我就這樣跪在萬魔淵的大殿中央,仰視著高台上那對璧人。
今日是魔尊蒼淵大婚。
萬魔同慶,血色的燈籠掛滿了蒼穹,映得我滿身狼藉更加刺眼。
蒼淵一身紅衣,懷裏攬著那個叫霓裳的女子,動作小心翼翼,如同對待稀世珍寶。
“吉時已到!”
禮官尖銳的嗓音劃破了喧囂。
蒼淵終於舍得將目光分給我一絲。
他端著兩杯合巹酒,一步步走下高台,停在我麵前。
那雙靴子,曾是我為了賀他生辰,去北海斬殺惡蛟親手縫製的。
如今,這雙靴子正毫不留情地踩在我拖在地上的手背上。
“呃…痛…”
我咬緊牙關,喉嚨裏溢出一聲破碎的悶哼。
“師尊,怎麼不抬頭看看徒兒?”
蒼淵的聲音很好聽,低沉,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
恍惚間,我好像回到了三百年前的那個大雪天。
那時候他不是威震三界的魔尊,隻是一個人人可欺的半魔奴隸。
他渾身是血倒在昆侖山的雪地裏,被同族打斷了腿,奄奄一息。
而我那是,是高高在上的神女,洛笙。
神女愛世人,盡管他身上流淌著魔族的血,我動了惻隱之心。
我不嫌他臟,將他抱在懷裏,用神力一點點溫暖他僵硬的身軀。
他醒來時,那雙眼睛像受驚的小狼崽子,死死抓著我的衣袖不放。
我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別怕,跟我回昆侖,隻要我在,無人敢欺你。”
那時候,他發誓會用命報答我。
如今,他確實在報答我。
蒼淵蹲下身,修長如玉的手指硬生生折斷了我左手的小指。
我痛得渾身痙攣,卻隻是死死瞪著他,不肯求饒半句。
他看著我慘白的臉,滿意地笑了。
他將我斷指處湧出的鮮血,滴入那兩杯合巹酒中。
“霓裳身子弱,受不住魔界的煞氣。”
蒼淵端起其中一杯,溫柔地遞到霓裳唇邊,語氣寵溺。
“乖,喝了它。”
“這是神女的血,最是大補,喝了就不疼了。”
霓裳縮在他懷裏,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裏藏著得意與挑釁。
她就著蒼淵的手,將那杯混著我鮮血的酒一飲而盡。
蒼淵轉過頭,看向我時,眼裏的溫柔瞬間消失。
他晃了晃剩下那杯酒,猛地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
“師尊,這一杯,敬你。”
他湊近我耳邊,熱氣噴灑在我的頸窩,激起我一身戰栗。
“敬你當年有眼無珠,救了我也好,教了我也罷,最後…還是落到了我手裏。”
酒水潑在我的臉上,激得傷口火辣辣的疼。
他並沒有給我喝。
他覺得我臟。
我如今,是墮神了。
“蒼淵。”
我沙啞著嗓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嘔出來的血。
“你留著我的命,就是為了這一天嗎?”
為了羞辱我,為了把我的尊嚴踩進泥裏,為了拿我的血去養你的心上人?
蒼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厭惡,又輕蔑。
“是啊。”
他輕飄飄地開口。
“不然你以為,你也配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