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來,我被安排去偏廳陪小堂弟玩。
八歲的小男孩精力旺盛,纏著我。
「姐姐,姐姐,你還是像之前那樣給我講講科幻故事吧。」
我張了張嘴。
科幻故事?
那是什麼?
是電視劇裏那些會飛的汽車,還是動畫片裏的激光劍?
我的十五年,是和臟汙的碗碟、沉重的貨箱、永遠算不清的賬單打交道。
科學故事?
我連高中物理都學得磕磕絆絆。
「我,我不知道那些。」我幹巴巴地說。
堂弟撅起嘴,顯然很失望。
他大眼睛骨碌碌轉,開始四處尋找新樂子,然後指著果盤裏一種圓溜溜的堅果。
「我要吃這個!」
那是夏威夷果。
我在超市貨架上見過。
很貴,從沒買過。
我拿起一顆,外殼光滑堅硬。
怎麼打開?
我下意識放進嘴裏,用力一咬。
「嘎嘣!」
牙齒撞在堅硬外殼上的酸麻感瞬間傳遍半個腦袋。
我痛得悶哼一聲,眼淚差點出來,趕緊把果子吐在掌心。
「哈哈哈!」
堂弟指著我,毫不客氣地大笑起來。
「姐姐你好笨,這個要用開殼器開的,你怎麼用牙咬啊!」
他的笑聲清脆響亮,引來了偏廳外幾個親戚的注目。
爸媽聞聲過來,看到我捂著臉。
我的掌心躺著那顆完好無損的堅果,堂弟在一旁笑得前仰後合。
媽媽的表情瞬間變得很難形容。
那不是心疼,而是混合著尷尬和失望的東西。
爸爸眉頭皺了起來,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轉身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精致的小鐵鉤,默默打開那顆果子,遞給堂弟。
堂弟接過果仁,得意地衝我做鬼臉。
沒有人對我說話,沒人為我解釋。
他們用沉默,用那種「你怎麼連這都不會」的眼神,將我的自尊層層剝開。
我站在那裏。
嘴裏是牙齒隱隱的酸疼,心裏是比那更清晰百倍的鈍痛。
昨晚機器人說漂亮賀詞時他們的讚許,和此刻看向我的眼神,是最殘忍的對比。
我用十五年苦苦追尋的,是一個永遠不會接納我的世界。
我忍下眼淚。
算了,反正年假一過,我就回去將記憶移植給那個機器人。
那個「小樂」,不會讓他們再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