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管修好後的那個周末,是我六十六歲生日。
我原本不想過,但張建軍打電話說,已經在“醉仙樓”訂了包間,要給我賀壽。
我心裏那點死灰又複燃了一點火星。
想著孩子可能還是有孝心的,之前的錢也就是嘴上說說。
我特意穿上了壓箱底的紅襖,早早到了飯店。
“醉仙樓”的包間很大,菜也很豐盛。
水晶蝦仁,清蒸石斑,都是我愛吃的。
張建軍、李莉,還有我的孫子張小寶都在。
“媽,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張建軍舉起酒杯,話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我也笑著舉杯。
“好,好,隻要你們好,媽就高興。”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
飯吃到一半,李莉用胳膊肘捅了捅張建軍。
張建軍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從公文包裏抽出一張紙,拍在桌上。
“媽,這頓飯呢,標準是兩千。加上我們一家三口的時間成本、陪聊費、情緒價值提供費......”
他拿出計算器,手指在按鍵上劈裏啪啦地敲。
“按照《價目表》第二條:節假日陪同用餐,每人每小時500元。我們三個人,兩小時,就是三千。”
“加上飯錢兩千,一共五千。給您抹個零,四千八,吉利!”
我手裏的筷子“啪”一聲,掉在桌上。
“這頓飯......是我請客?”
李莉翻了個白眼。
“媽,您是壽星老,當然您請客。再說了,我們平時工作多忙啊,特意請假來陪您過生日,這誤工費都沒跟您算呢。”
張建軍把那張紙推到我麵前,賬目密密麻麻。
【出席費:500元/人】
【祝福語:00元/句】
【孫子磕頭:800元/個(含傳統文化傳承費)】
我看著坐在旁邊玩手機的孫子,顫抖著問。
“小寶磕個頭,也要錢?”
張建軍一臉理所當然。
“現在什麼不花錢?讓孩子學會有償付出,這是財商教育。”
他衝孫子喊。“小寶,快,給奶奶磕一個,讓你奶奶看看咱們的傳統文化!”
十二歲的張小寶不耐煩地放下手機,隨地跪了一下,頭都沒點地。
“奶奶生日快樂。”
說完立刻站起來,衝張建軍伸出手。
“爸,八百到手,我要充遊戲。”
張建軍立馬看向我。
“媽,聽見沒?孩子等著呢,您快掃碼。”
包間的門沒關嚴,門口站著兩個服務員,正對著我們這邊指指點點。
我的臉燒得通紅,像被人當眾剝了一層皮。
我從兜裏掏出一疊現金,那是原本準備給孫子的紅包,正好五千。
我把錢狠狠砸在桌上。
茶杯被震翻,滾燙的茶水淌了一桌。
“不用找了。”
我站起身。
“這飯,我吃不起。”
“以後,也不用你們陪了。”
我轉身要走,張建軍卻一把拉住我,數著錢,臉上笑開了花。
“哎呀媽,別生氣嘛!這就是個交易,公平買賣。您看您,花了錢買了開心,我們也賺了辛苦錢,雙贏啊!”
李莉拿起幾張錢,對著燈光照了照,冷笑出聲。
“就是,老太太就是矯情。有錢不給兒孫花,難道帶進棺材裏?”
我甩開他的手,踉踉蹌蹌地走出了飯店。
身後包間裏,傳來他們一家三口數錢的歡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