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哭得脫了力,癱軟在沙發旁,沒有發現屋裏多了一隻臟貓。
我環顧四周,看見媽媽的臥室門開著。
半年前,媽媽突然不讓我進她的臥室,說那是她和叔叔的私密空間。
現在我壯著膽子爬了進去。
沒有男人的衣服,沒有香煙,沒有避孕套,隻有滿牆的黃色便利貼。
密密麻麻,貼滿了床頭、鏡子,甚至是衣櫃門。
我湊近床頭櫃最顯眼的一張。
上麵寫著【腦癌晚期,壓迫視神經,手術成功率0%,剩餘時間:3個月。】
腦癌?
媽媽得了腦癌?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貓眼,繼續往下看。
旁邊的一張便利貼上寫著。
【止痛藥藏在抽屜夾層,別讓小雨看見。】
【今天化療吐了血,記得刷牙,別熏到小雨。】
【頭發掉得太厲害了,要去買頂好點的假發,不能讓小雨覺得我醜。】
我的視線模糊了。
原來那些徹夜不歸,不是去約會,是去醫院化療。
原來臥室裏傳來的壓抑哭聲,不是被欺負,是疼得受不了。
我想起那天,我端著紅燒肉獻寶似的給她。
她臉色慘白,捂著嘴衝進廁所,出來後卻惡狠狠地把盤子掀翻。
“拿走!惡心死了!”
原來那時候的她,正在拚命忍著嘔吐的欲望。
我又看向鏡子上的一張便簽,那上麵的字跡力透紙背,顯得格外猙獰。
【一定要在死前把小雨趕走。】
【凶一點,再凶一點。】
【讓她恨我,隻有恨我,我才能悄無聲息、不被發現地死去。】
眼淚瞬間決堤。
傻瓜,媽媽,你是個大傻瓜!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好受嗎?
你以為讓我帶著恨意離開,我就能快樂嗎?
我寧願陪著你痛,陪著你死,也不想被你像垃圾一樣扔掉啊!
我顧不上腿上的劇痛,發了瘋一樣衝出臥室。
媽媽還癱在客廳的地板上,手裏攥著那張爛試卷。
我衝到她腳邊,用爪子拚命撓她的褲腿。
“喵!喵!!”
我想告訴她我知道了,我不怪她。
我想告訴她,我不走了,我就在這陪著她。
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你懷裏。
可是喉嚨裏發出的,隻有淒厲的貓叫聲。
媽媽終於有了反應,她木然地低下頭,眼神空洞地看著我。
“哪來的野貓。”她喃喃自語。
她沒有力氣趕我走,隻是輕輕動了動腿,似乎想把我撥開。
“走吧,都走吧。”
“這裏是地獄,別待在這兒......”
我不走。
我死死抱住她的腳踝,指甲勾住她的褲腳。
媽媽,我是小雨啊。
你看看我,你再看看我啊!
媽媽沒有再理我,她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
屏幕上滿是裂痕,那是前幾天她為了演戲摔的。
她深吸一口氣,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通了,那邊傳來爸爸焦急的聲音。
“林婉?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媽媽的表情瞬間變了,剛才的絕望和脆弱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刻薄、冷漠、令人厭惡的臉。
哪怕隔著電話,哪怕沒人看見,她也要把這出戲演到底。
她對著電話,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
“周建國,你女兒我不要了!”
“煩死了,整天喪著個臉,看著就晦氣。”
“她就在樓下,東西我都扔出去了。”
“你趕緊來接走,以後別讓她回來煩我,耽誤我找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