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人搭理他。
唯有雪沫子砸在窗戶上,發出細碎聲響。
哥哥就站在門外。
一進來,就輕易能發現被子裏躺的隻是個娃娃。
但他沒有。
我患上抑鬱症後,常常把自己鎖在房間裏。
無論誰突然闖入,都會嚇得我軀體化發作。
哥哥隻好隔著門和我說話。
他說了很多很多,聊我們小時候,聊我的未來。
他說等我做完手術,就繼續工作給我湊學費。
一定要讓我入華美,給我辦畫展。
讓我成為所有人都羨慕的大畫家。
我哭了。
哥哥,我已經死了。
死了什麼都沒了。
可我是透明的,哥哥看不見我,也聽不見我說的話。
說完話後,哥哥跑去廚房給我準備好晚飯,放在門口。
然後叼著一個還沒來得及熱的饅頭,又出門去打第二份工了。
這次,我沒再自動跟著哥哥,而是飄在客廳。
我想嘗嘗他做的菜,可怎麼都抓不起來。
隻能眼睜睜看著飯菜慢慢變涼,變硬。
九點多,門鎖轉動。
進來的人不是哥哥。
是許黎。
和哥哥分手後,她一直保留著我們家的鑰匙。
時不時會帶著小禮物來偷偷看望我。
有時是新衣服,有時是新鞋子。
哥哥從不讓我收下,許黎也沒放棄過。
這次她手裏隻提了個皮包。
許黎朝屋裏喚了一聲:“謝澤?”
沒人答話。
她走到我房門口,敲了敲門。
“沁沁,我是許黎姐。”
依舊沒人答話。
看了眼地上的飯菜,她歎著氣,“又把自己關起來了?”
家裏靜悄悄的,隻有她一個人的聲音在回蕩。
“沁沁,你已經十九歲了,不是小孩子了。”
“你哥一天打三份工,淩晨兩點回家,六點又出門,他累得甚至連等綠燈都功夫都能睡著。”
“我知道你難受,可你哥更難受。他也是人,不是鐵打的。”
她頓了頓,聲音軟下來。
“生病了咱們就治,好不好?我幫你打聽了,那個新來的林醫生醫術精湛,很多患者都恢複了。”
“姐已經提前給醫生發了紅包,到時候你跟你哥直接去掛號,他會盡快幫你們安排手術。”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沁沁妹妹,相信我。”
說完,她從包裏掏出個信封,厚厚的,放在玄關櫃子上。
我飄過去看。
厚厚一遝錢,大概有五萬。
餘光中,我忽然發現許黎之前脖子上戴著的寶格麗項鏈不見了。
是之前哥哥送給她的戀愛六周年禮物。
今晚明明是她和未婚夫的訂婚宴!
她怎麼過來了?!
沒等我反應過來,門已經關上了。
我被困在客廳裏,急得團團轉。
在時鐘指向淩晨兩點時,哥哥終於回來了。
可他絲毫沒朝櫃子看一眼。
而是徑直地將蛋糕放進冰箱。
第二天一早,哥哥飛快地跑到我房門口,聲音裏是掩飾不住的欣喜:
“元旦節那天老板爆單了,昨晚獎勵了我們每個人兩百塊紅包!”
“蛋糕我已經買回來了!”
“你最喜歡的奧利奧口味!是雙層!”
他小心翼翼地將蛋糕蓋子打開,放在餐桌上。
奶油上撒滿了奧利奧碎,香甜誘人。
“沁沁,出來嘗嘗。”
哥哥敲響了我的房門。
沒有任何動靜。
他臉上的笑容慢慢垮掉。
“沁沁?”
還是沒聲音。
他站起來,走到房門口,耳朵貼在門上。
太安靜了。
安靜得可怕。
“沁沁,你別嚇哥!”
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聲音僵得厲害,顫著手拍門。
“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麵!”
聲音結束,家裏徹底陷入死寂。
哥哥終於慌了,他一腳踹上門。
砰的一聲,老舊的房門應聲斷裂。
房間裏窗簾拉著,昏暗的光線下,床上的被子鼓成一團。
“沁沁?”
哥哥衝過去,一把掀開被子。
裏麵隻有一個舊娃娃,是哥哥送給我的五歲生日禮物。
哥哥愣住了。
他盯著那隻娃娃看了三秒,然後瘋了一樣轉身。
他翻遍整個家,每一個角落。
最後,他停在走廊盡頭。
鐵門緊緊關著。
他伸手去擰把手,從裏麵鎖的。
哥哥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轉身衝進廚房,再出來時手裏拎著消防斧。
他雙手握住,斧頭劈下。
鎖崩開了,鐵門吱呀一聲打開。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陳年油彩味的血腥氣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