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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三日後,父兄忌日。

我在裴家祠堂跪了一夜。

我對著牌位磕了三個頭,額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

袖中那封密信已經焐得滾燙。

先帝留下的暗部終於有了回音。

【明日午時,玄武門開,恭迎吾皇歸位。】

窗外傳來喧天的鑼鼓聲。

我推開祠堂的門。

“君後......哦不,裴將軍。”

幾個太監皮笑肉不笑地攔在祠堂前:

“陛下有旨,今日宮中不得有白事。這祠堂......得拆了。”

我抬眼:“今日是我父兄忌日!”

“忌日?”領頭的太監嗤笑。

“陛下吩咐了,今日大婚,宮中所有人都得穿喜慶。您這身......不合適。”

他一揮手,幾個粗使宮女就圍了上來。

“你們做什麼?!”我厲喝。

她們力氣大得驚人。

七手八腳剝了我一身素服,換上一套粗布丫鬟的衣裳。

“一會兒就跪在殿外,給貴人們端茶遞水。記住了,低著頭,別出聲。”

嬤嬤頓了頓,壓低聲音:

“陛下還說了......讓您好好聽聽,真正的‘洞房花燭’,該是什麼動靜。”

我皺起眉,隻覺得從未受過如此大辱!

我被押到正殿外時,大婚禮儀剛進行到一半。

賓客滿座。

蘇雲歌穿著大紅婚服,正與葉文川並肩站在龍鳳喜燭前。

我看見蘇雲歌側臉的笑容,眼波流轉間全是情意。

十年前成親時,她說和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如今才知道,我不過是葉文川的替代品罷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葉文川俯身將蘇雲歌整個人按進懷裏,大紅婚服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滿殿爆發出歡呼和喝彩。

蘇雲歌被吻得臉頰緋紅,眼含水光,靠在葉文川肩上嬌笑。

我站在殿外陰影裏,懷裏還抱著牌位。

隻覺得血液倒流,渾身冰涼。

就在這時,我忽然看見——正殿門檻處,不知何時多了兩尊石像。

雕工粗糙,但能看出輪廓。

是兩個披甲跪地的將軍,低著頭,雙手被反綁在身後。

石像脖子上掛著木牌:

【罪將裴鎮北】

【罪將裴錚】

是我父親和兄長的名字。

來往的賓客談笑著跨過門檻,靴底踩在石像上。

“嘖,這就是當年葬送三萬將士的裴家父子?”

“活該!敗軍之將,就該跪著謝罪!”

“聽說裴老將軍輕敵冒進,害得先帝差點......”

“今日大喜,別提晦氣事!”

我僵在原地。

懷裏的牌位燙得像燒紅的炭,燙進骨髓。

我看見父親石像的臉被踩得模糊,兄長的頭盔碎裂了一角。

上麵布滿鞋印、泥汙,還有不知誰吐的痰。

而殿內......蘇雲歌正和葉文川共飲酒。

交杯時,她的手腕從大紅袖口露出,上麵戴著一對赤金鴛鴦鐲。

是我母親當年遺落的桌子。

蘇雲歌戴著它,嫁給了另一個人。

“喂!那個丫鬟!愣著幹什麼?!”

一個太監尖聲嗬斥:“還不快把門口的臟東西擦擦!沒看見貴人們下腳都不方便嗎?!”

他扔過來一塊破抹布。

話音未落。

我猛地將抹布砸回他臉上!

“啊——!”

蘇雲歌終於轉過頭來,看見我瞳孔一縮,但很快恢複平靜。

甚至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裴將軍,你這是......要造反?”

我一步一步,走到那兩尊石像前。

我蹲下身,用袖子,一點一點,擦掉父親石像臉上的泥汙。

父兄,明日......我一定讓他們償還回來。

我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喧嘩。

“十年前你大婚,嫁的是我。”

“婚服是我母親親手繡的,合巹酒是我父親埋了二十年的女兒紅,洞房的花燭......是我兄長從北境千裏迢迢帶回來的蛟脂燭。”

我頓了頓,低頭看了眼腳下被踩得汙濁的石像。

攥緊了拳頭:

“如今,君上就是這般背信棄義、喜新厭舊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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