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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著牆，整個人止不住地發抖。

我想起自己在山裏豬狗不如的十年。

想到自己一路乞討的回家路。

想到回家後的格格不入，還有站在橋上時的萬念俱灰。

原來，我所有的苦難，都是被設計的。

我以為的救贖，也是假的。

房門突然被推開。

王桂蘭端著盆出來倒水，一眼就看見我僵立在門前。

王桂蘭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慌亂。

隨後她一把將我拉進屋。

“站這兒幹嘛呢？多冷啊！”

她的手掌不停搓著我的手，嘴裏念叨著，

“手這麼涼！快進來暖和暖和。”

她的手粗糙又溫暖。

這是我十一年來遇到過的最暖的手。

暖得我眼淚快要掉下來。

以前，每次她握住我的手，我都舍不得鬆開。

可此刻，我隻覺得遍體生寒。

李立軍也忙從廚房裏端碗出來，憨厚地笑著：“快來吃山藥排骨，你蘭姨專門給你燉的。山藥健脾，你腸胃弱，吃這個正好。”

王桂蘭忙把湯裏最精華的排骨挑出來放在我碗裏，滿臉慈愛。

“你多吃點，太瘦了。”

“就是，”

李立軍一邊給我盛湯一邊說，

“輕雲愛吃蓮藕豬肉餡兒的餃子，明天多包點兒。”

我接過湯碗的手一抖，灑了些在桌上。

王桂蘭立馬拿抹布擦了，擔憂道：“這孩子，是不是累著了？明天除夕，咱不幹活，好好休息。”

我低著頭“嗯”了一聲，心裏勉強重建的世界正在崩塌。

“對了輕雲，”

李立軍是突然想起什麼，從裏屋拿出一個大袋子，

“你蘭姨前兩天給你買了件新衣服。過年嘛，穿新的，圖個吉利。”

王桂蘭接過袋子，把裏麵的衣服拿出來放在我麵前，獻寶似的看著我。

“賣衣服的說今年流行這個顏色，年輕姑娘都愛穿，你喜歡不？”

我的目光落在了衣服的吊牌上，價格是兩千八。

要是沒聽見他們的對話，我一定感動不已。

可他們毀了我的人生，還讓他們的女兒霸占原本屬於我的一切。

我心裏隻有恨。

晚上，我躺在床上睜眼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腦子裏過去和現在來回轉。

我走丟那天是爸媽帶我去遊樂園。

我聽到爸媽焦急地喊我，可我被人捂住了嘴，沒法回應。

十年間，每次被打我都悄悄背誦沈家的地址。

餓得頭暈眼花時，我就一遍遍默念：“爸爸沈明軒，媽媽楚月華，哥哥沈淩霄。我叫沈輕雲，我要回家。”

我怕忘了自己是誰，忘了這世上還有人曾經愛過我。

回家的信念支撐著我。

我終於逃出來了。

一路扒火車，乞討，問路。

身上的傷沒好全，腳底磨出血泡，但我不敢停。

我還記得媽媽喊我時在哭。

我離家太久，爸媽該多難過啊。

當時沒牽好我的哥哥，該多自責啊。

可當沈家大門打開時，我卻不敢撲進媽媽懷裏。

我太臟了。

我一身泥濘。

還在即將到家前，被一群人淩辱。

我求他們放了我，我是沈家的女兒，家裏還在等我。

有人嗤笑一聲：“還做夢呢？你爹媽早把你忘了！沈家的女兒叫沈星月，可不是你這破爛貨！”

我以為他們是胡說。

可回家後才知道，他們說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