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裏的全屋智能係統,最近總是在半夜莫名其妙的“鬧鬼”。
不僅自動調暗燈光,甚至電視屏幕會自動亮起。
播放一段精心剪輯的告白視頻。
每天一段,雷打不動連著播了半個月。
侄女小可每天都守在客廳看。
情到深處,小丫頭哭的非要我也對著屏幕說兩句。
“姑姑,這可是意識上傳啊!顧叔叔雖然肉體死了,但他的靈魂在雲端愛了你整整十年!”
“你就回一句吧,哪怕一句呢?他聽的到的。”
我笑了笑答應她:“行,那就回。”
我走到那塊造價七位數的大屏前,看著那張用代碼堆出來的臉:
“姓顧的,你的骨灰我都揚了十年了,做鬼都不放過我,是非要逼我把你格式化嗎?”
......
下一秒,客廳的智能燈開始瘋狂閃爍。
那是顧城的意識在雲端“發怒”了。
小可嚇的縮在沙發角,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姑姑,你以前…不是最愛他了嗎?”
“愛?”
我從茶幾上拿起剪刀,一下子剪斷了智能中控係統的連接線。
屋裏瞬間陷入黑暗,那股吵人的電流聲也終於停了。
借著窗外的月光,我看著小可那張天真的臉笑了笑:
“以前我確實蠢,蠢到以為他是我人生裏的那道光。”
“結果他隻是來借火的,火借到了,就把我這根柴火踢進了冰窟窿裏。”
小可愣住了。
黑暗容易讓人回憶往事。
我的思緒被拉回到了十五年前。
200年,那會兒我也就二十出頭,被地下室的那群人稱作代碼瘋子。
頭發永遠油乎乎的,每天的黑眼圈重的都像是被人打了兩拳。
那時候的我不懂人情世故,隻信奉一行行自己敲出的代碼。
而顧城,就是在那時候闖進我生活的。
那天是他的初創公司向投資人演示原型產品的關鍵時刻。
服務器毫無征兆的崩了。
主程跑路,全公司的人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
隻有顧城,穿著那件借來的不合身的西裝,滿頭大汗的衝進我的地下室。
“聽說你能救這個產品?”他沒嫌棄滿地的外賣盒,眼睛一直放在我身上。
那是我最擅長的領域——底層架構重寫。
整整四個小時,我手指抽筋,眼睛幹澀。
但他一直沒走。
他就蹲在我那個臟亂差的機櫃旁邊,用文件紙幫我扇風。
當屏幕上終於跳出綠色時,我癱在椅子上感覺渾身要散架了。
我以為他會像其他人一樣,扔下幾百塊錢轉身就走。
但他沒有。
他從懷裏掏出一塊還是熱的肯德基帕尼尼——那是當時我這種窮學生根本舍不得買的奢侈品。
他把帕尼尼撕開包裝,遞到我嘴邊。
“吃一口,熱的。”
我看呆了。
那時候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誰,是怎樣的人。
我隻覺得他是名校畢業的高材生,是光鮮亮麗的創業者,跟我們這種隻會蹲在角落裏敲代碼的鍵盤民工不一樣。
我有些自卑的想把手藏到背後,怕蹭臟了他的袖口。
他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不要躲。”
他掏出一塊手帕,一點一點的擦掉我指尖的油墨和灰塵。
“這麼漂亮的一雙手,不該隻埋在地下室裏吃泡麵。”
顧城看著我的眼睛,瞳孔裏那個蓬頭垢麵的我,在那一刻好像變成了公主。
“跟著我吧,以後如果公司上市了,我想帶你去矽穀敲鐘。”
“你是天才,我不許你的才華被埋沒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裏。”
“我們要去華爾街,要去改變世界。”
那時我還傻乎乎的說,我不要去敲鐘,我隻要能寫代碼,有人給我交電費我就挺高興了。
他笑著摸了摸我亂糟糟的頭發,說我不懂。
“外麵的世界很大,我們想象不到的大。”
誰知第二年,他的公司真的拿到了A輪融資。
隻不過那年冬天,為了趕那個緊迫的上線日期,我連續通宵了七天七夜。
在去機房升級係統的路上,我因為低血糖暈倒在雪地裏。
零下十度的天。
如果是別人,早就叫救護車了。
但顧城沒有。
他背起我,卻不是去醫院,而是回了公司。
他在我耳邊不停的喊:“不能睡!睡了服務器就完了!你撐一下,把補丁打完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我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的想:他一定是很信任我,才會把公司的命脈交給我吧?
我撐著最後一口氣打完了補丁。
看著服務器綠燈亮起,他激動的把我抱在懷裏轉圈。
我看著他笑的像個孩子,卻忘了問一句:
顧城,我差點死了,你哪怕有一秒鐘是在擔心我嗎?
“是擔心的吧…”
小可聽的入了迷,她指著平板上那封最新的郵件:“你看,姑姑,這封郵件裏寫了。”
“他說當年看到你暈倒在雪地裏,他心都要碎了。”
“他說他當時背著你回公司,是因為那條路最近,他怕你凍著,想讓你進屋暖和。”
我自嘲的笑笑,點燃了第二根煙。
不重要了。
因為我已經不愛他,有整整十年了。
而他,無論當初把戲演的多麼逼真。
都不耽誤他後來為了拿到B輪融資,親手把我送上了別人的床。
小可露出了驚恐的神情:“送上…別人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