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高三時期被霸淩的那段時光,已有了整六年。
可其中細節,我還是難以忘記。
因為那是我人生中最晦暗無光的一段日子。
由於身材過於肥胖,長得也不行,再加上性格內向,反應比較慢,所以我成了被班裏欺負的存在。
我永遠記得在我過走廊的時候,一不小心擠到別人,那些怪異的眼神和一句嘖嘖的聲音。
還有老師一旦讓我答題,後麵就會響起一陣哄笑。
一瞬間在耳邊炸開。
而越是被歧視,我就越是小心翼翼。
所以在這個班級裏,我的反應永遠是永遠的那麼笨拙,那麼手足無措。
別人三五成群,我卻始終形單影隻。
沈自星就是這時候出現的。
他是轉學過來的,處境微妙。
聽別人說,他父親去世,母親改嫁。
這樣貧苦的家庭,自然也被排擠於群體之外。
但和懦夫的我不同。
他敢於反抗。
當別人稍微對他露出不善的反應時,他都會揮起自己的拳頭,
我每次見他時,他總是帶著一身的淤青。
看見我,大概像看見另一個自己,一個不會還手的自己。
所以是,很多時候,他開始擋在我前麵。
有次,兩個男生把我堵在樓梯角落,搶我的午飯錢。
是他一聲不吭地走過來,揪住其中一個的衣領,直接按在了牆上。
「滾。」他就說了一個字。
他們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蹲在地上撿散落的硬幣,手指發抖。
他伸手拉我起來。
「謝謝。」
這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氣和異性說話。
「沒事。」他鬆開手,看了眼我擦破的手肘,「去處理下。」
就這樣,我們認識了。
作為回報,或者說是同病相憐,他打架掛彩後,我會在放學無人的教室,幫他處理傷口。
「疼嗎?」我總問得小心翼翼。
「沒事。」他答得簡短,眉頭都不皺一下。
我們話不多。
很多時候隻是安靜地待著。
就像兩個同時被群體拋下的人,相互依偎,相互取暖。
而幾乎每一次,他都會為了我挺身而出。
那天晚上月光很好,我們並排坐在水泥管上。
夏夜的風吹過來,稍微帶走一點悶熱。
看到他滿身的淤青,我忽然覺得有些愧疚。
「沈自星。」我開頭叫他。
「嗯?」
「你......會不會嫌我窩囊?」我抬頭,看著月色,「每次,都是你替我出頭。」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也應該反抗?」
「像你那樣。」
他沒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我聽到他輕輕歎了口氣。
「沒有。」他說。
「那你希望我一直這樣嗎?」
「不反抗,就依靠著你。」
「也不是。」
我疑惑地看向他。
月光下,他的側臉浸在朦朧的光暈裏。
「我沒想那麼多。」他轉過頭,望向我。
少年的眼神幹幹淨淨,是我在那段灰暗歲月裏見過的,最澄澈的東西。
「那......」
「江月,」他叫我的名字,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怎麼做都行。」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隻希望,你能開心。」
「哪怕隻是一點點。」
那一刻,像是久經寒冷的人忽然接觸到了溫暖。
第一次有人對我說,希望我開心。
鼻子狠狠一酸,我慌忙低下頭。
也就在這一瞬間,我心裏有什麼東西輕輕落定——
他成了我生命裏,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