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年前,媽媽還不是這樣的。
爸爸剛走那陣,媽媽整天抱著我哭,
說以後隻有我們母女倆相依為命。
張大誌就是那時候出現的,
自稱是爸爸的遠房朋友,來幫忙處理後事.
他先是說我媽媽一個女人開車不放心,
主動借走了爸爸留下的車,說是護送我們母女安全,
車鑰匙從此再沒離開過他的腰帶。
接著,他又說爸爸留下的房產,
一個女人家不好打理,容易被租客欺負。
他幫忙收租,一開始還把錢交給媽媽,後來就變成了:
“這個月下水道堵了,那個月牆皮掉了,都要花錢,沒剩下幾個子兒。”
再後來,錢就一分也見不到了。
我家的收費項目,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一開始隻是“開冰箱費十塊”、“看電視費一小時二十”。
媽媽還會小聲反抗:“念念還是個孩子!”
張大誌就會抱著她哄:“我這不是為了我們這個家好嗎?”
“幫你管著錢,省得她長大了被人騙。”
“小孩子也得讓她知道錢來之不易!”
媽媽漸漸不再說話,到最後,甚至開始幫著他一起記賬,
“念念,聽你叔的,他也是為了在這個家站穩腳跟。”
我拉回思緒,攥緊口袋裏的手機,
“這部備用手機你收好,全程錄音。”
“如果......她毫無良知,我會讓她失去監護權,接你回來。”
上了高速,暴雪如注,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氣溫驟降。
張大誌看了一眼油表,皺著眉,
“這破天氣,開暖風太費油。後麵的暖氣我關了啊。”
不僅如此,他還把後座的車窗降下來一條縫。
“透透氣,省得某些人的窮酸氣把車熏臭了。”
寒風像刀子一樣割進來,直往我骨頭縫裏鑽。
我凍得牙齒打顫,手腳迅速失去了知覺。
張寶珠坐在另一側,身上蓋著媽媽的大衣,手裏還捧著暖手寶。
“哎呀,好熱啊!”
她誇張的扇著風,壞笑著擰開一瓶冰鎮可樂。
“林念,看你臉紅的,是不是熱啊?姐給你降降溫。”
她手一歪,半瓶可樂直接倒在了我的棉褲上。
冰冷刺骨的液體瞬間浸透了布料,貼在皮膚上。
我冷得渾身一抽,緊接著,肺部像是被一隻手死死攥住。
“荷......荷......”
哮喘加劇了。
我眼前開始發黑,哆嗦著從書包的最裏層摸出那一小瓶哮喘噴霧。
那是我的救命藥。
我緊緊握著它,正準備往嘴裏送。
張大誌從後視鏡裏看到了,猛地大喝一聲:
“幹什麼!在車裏玩噴霧?搞壞了內飾你賠?”
我還沒反應過來,手腕突然一痛。
姐姐從副駕探過身子,一把奪過我手裏的噴霧。
她拿在手裏掂了掂,眉頭緊鎖。
“這藥一瓶好幾百呢,用一次好幾塊錢。”
媽媽也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裏沒有一絲心疼,隻有責備。
“念念,家裏現在緊張,你張叔還要還車貸,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媽......救......命......”
我伸出手,拚命想要夠那瓶藥。
媽媽卻降下了車窗,
風雪灌進來,吹亂了她的頭發。
她手一揚,那瓶救命的噴霧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直接消失在高速路外的雪堆裏。
我瞪大眼睛,撲到窗邊,喉嚨裏發出“荷荷”的窒息聲。
那是我的命啊!
媽媽關上窗,拍了拍手,語氣冰冷。
“行了,別演了。以前沒這藥你不一樣活過來了?”
“給家裏省點錢,別讓你張叔覺得你是個無底洞。”
後座傳來爆笑聲。
張寶珠拍著手大笑:“媽,扔得好!像投籃一樣!三分球!”
她指著我的臉,興奮的大叫:“爸,你看她臉色發紫,像不像個茄子?”
張大誌跟著大笑,滿臉橫肉亂顫。
“茄子?我看像個死豬。不管她,死了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