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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酒湯在鍋裏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陳澤琛關掉火,將湯倒入碗中。他的動作很慢,仿佛每個動作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阮瑤頸上的吻痕,和她無意識呼喚的那個名字。
他端著碗回到客廳。阮瑤已經醒了,正倚在沙發上,麵帶笑意地刷著手機,手指飛快地打字,似乎在和誰熱聊。暖黃的燈光下,她嘴角那抹甜蜜的弧度顯得格外刺眼。
“把湯喝了。”陳澤琛將碗放在她麵前的茶幾上,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阮瑤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眼皮都沒抬,繼續盯著手機屏幕,笑容更深了。
陳澤琛胸腔裏的怒火終於壓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張一直攥在手裏的B超單重重拍在茶幾上,玻璃桌麵發出沉悶的響聲。
“阮瑤,告訴我,這是什麼?”
阮瑤被嚇了一跳,抬頭瞥了一眼那張紙,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隨即卻奇異地放鬆下來,甚至帶著一種“終於來了”的解脫感。
“哦,你說這個啊。”她端起醒酒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是宋祁的。”
陳澤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宋祁他…很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但他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心理狀態不穩定。他說如果連這點念想都沒有,活著也沒意思了。”阮瑤放下碗,表情甚至帶上了一絲認真,“老公,你先別急著生氣,聽我解釋。我和他什麼都沒發生,這是醫院的新技術,人工授精,我隻是…借個子宮幫他一下。”
“借個子宮?新技術?”陳澤琛怒極反笑,“阮瑤,你把我當三歲小孩嗎?這種鬼話你自己信嗎?!”
“我說的是真的!”阮瑤的音量也提高了,“宋祁有嚴重的抑鬱症,有醫院證明的!他說隻有和我有一個孩子,才能感覺到和這個世界的聯係,不然他就會自殺!我這是在救人!”
“他自殺?!他自殺關你什麼事?!關我們這個家什麼事?!”陳澤琛氣得渾身發抖,額角青筋暴起,“你是我老婆!你現在懷了別的男人的野種,還他媽跟我扯什麼救人?!你問問全世界,哪個正常男人能接受這種事!”
極致的憤怒讓他眼前一陣發黑,天旋地轉間,他踉蹌一步,扶住旁邊的沙發才勉強站穩。
阮瑤看著他,非但沒有上前攙扶,反而發出一聲冷笑:“陳澤琛,裝什麼裝?以前沒發現你演技這麼好?”
這話像一把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陳澤琛的心口。他扶著沙發背,大口喘著氣,試圖平複那股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怒意。
阮瑤卻越說越激動,她“噌”地站起來,指著陳澤琛的鼻子:“你能不能別這麼小肚雞腸?不就是借個子宮嗎?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再說了,你自己不行,難道要耗著我一輩子不當母親嗎?我自己用不上這個功能,體驗一下怎麼了?我這是在給我老同學一個活下去的希望!”
“希望?!”陳澤琛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揮手臂,將麵前的茶幾掀翻在地!玻璃杯盞碎裂的聲音刺耳無比。
“啊!”阮瑤嚇得尖叫一聲,隨即怒氣更盛,罵了句“神經病”,轉身衝進臥室,“砰”地一聲甩上門,利落地反鎖。
陳澤琛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看著滿地狼藉,隻覺得渾身冰冷。那一句句“不行”、“小肚雞腸”、“耗著我一輩子”,像無數把尖刀,將他最後的體麵和對這段婚姻的眷戀,戳得千瘡百孔。
他在冰冷的客廳地板上坐了一夜,直到天色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