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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暴雨夜,我手中的筆懸停在《人體器官捐獻知情同意書》上方。

醫生隔著玻璃般的冷靜說:“林小姐,顧先生腦幹反射消失,醫學判定——死亡。”

我抬起頭,淚痕交錯,身體在黑衣下顫抖。

沒人知道,我正死死咬著舌尖,壓抑那快要衝出來的狂笑。

床上,顧成峰戴著呼吸機,胸口在機器驅動下起伏。我知道他聽得見。這隻是他用違禁藥製造的假象,為了躲債,為了和角落裏那個發抖的護士遠走高飛。

上一世,我為這具“屍體”哭到暈厥,最後被他們聯手送進精神病院,埋在了後山。

泥土堵住口鼻的感覺,到現在還卡在我每一次呼吸裏。

“我簽。”

聲音從我牙縫裏擠出來。

“他生前最愛慈善......我要把他的‘愛’留在人間。”

筆尖劃破紙張,力透紙背。

角落裏的護士長猛地捂住嘴,眼中全是恐懼。

別急。

遊戲,才剛開始。

1

窗外雷雨轟鳴,仿佛無數冤魂拍打著玻璃幕牆索命。

ICU走廊冷得像停屍房。消毒水味直鑽鼻腔,

我坐在長椅上,指關節攥得泛白。

身體仍在痙攣。

外人眼中這是未婚妻的悲痛欲絕,隻有我知道,這是重生後的戰栗。

十分鐘前,我還在濕冷的泥土裏掙紮絕望求生。

十分鐘後,我回到了這裏。

回到了顧成峰被宣布「腦死亡」的這一刻。

「林小姐,節哀。」

主治醫生雖然很專業口碑不錯,但是顯然沒看出其中貓膩。

顧成峰籌謀三年,連我也騙了過去,何況醫生。

我悄悄看向醫生身後的女人。

白薇。

頂級私立醫院護士長,顧成峰養了五年的地下情人。

她妝容精致,雖極力裝出悲傷,但那雙飄忽的眼睛卻出賣了她。

上一世,就是她。

在我痛哭時,她站在身後用嘲弄的眼神看著我,

隨後一針鎮定劑,將我送上了通往地獄的麵包車。

「林小姐,」白薇上前,聲音輕柔,

「顧先生的情況......或許還有轉機。醫院有過保守治療蘇醒的案例,

隻要您堅持,我們可以轉特護病房維持生命體征......」

這就是他們的計劃,維持體征,轉移資產,偽造死亡證明,金蟬脫殼。

「轉機?」我聲音嘶啞眼淚落下,

「真的......還有嗎?」

白薇眼底閃過精光,連連點頭:

「隻要不放棄就有希望,顧先生還這麼年輕......」

「不。」

我猛地打斷她。

語氣絕望至極。

「我不忍心......不忍心看他受苦了。」

我捂著胸口裝作心碎,

「醫生說了,腦幹反射消失不可逆轉......

讓他像植物一樣插滿管子,是對他的羞辱!」

白薇臉色僵硬:「林小姐,話不能這麼說......」

「我要讓他走得體麵!」

我猛地站起,眼前發黑卻強撐未倒。

「醫生,我聽說......現在可以捐獻器官?」

空氣瞬間凝固。

白薇頓時瞳孔縮成針尖,渾身微顫。

醫生愣怔片刻,露出敬佩神色:

「是的,林小姐。顧先生雖腦死亡,但臟器功能完好,符合標準。這......是大愛。」

「那就全捐了。」

淚水流進嘴裏,鹹澀得令人作嘔。

「眼角膜、心臟、肝臟、腎臟......凡是能用的,全捐。

成峰說過,與其爛在土裏,不如成為別人生命的一部分。」

我說謊。

顧成峰是個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連路邊乞丐都嫌棄,怎會捐獻器官?

但我知道,他就在一牆之隔的ICU躺著。

那種進口假死藥讓他呈現腦死亡特征,但意識清醒。

他聽得見。

我想象著他在病床上,聽見我要將他「拆分」時的恐懼。

想動動不了,想喊喊不出。

隻能眼睜睜聽著未婚妻用最深情的語氣,判處他最慘烈的死刑。

「林小姐!這太草率了!」

白薇尖叫出聲,徹底失態。

周圍醫護驚訝側目。

她意識到失態,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笑容:

「我是說......顧先生父母未到,這麼大的事,該等二老商量?」

顧成峰的父母。那對極品。

上一世配合演戲,撒潑打滾逼我拿出所有信托基金做「醫療費」,最後成了全家跑路的盤纏。

「不用了。」

我擦去眼淚,眼神空洞淒涼。

「成峰早說過,若出意外不想讓父母看到殘缺的樣子。我是未婚妻,我有權決定。」

我轉身看向ICU緊閉的大門。

「而且,我已經聯係了媒體。」

我輕聲低語,既是自言自語,也是說給白薇聽。

「顧氏繼承人的死不能悄無聲息。我要讓全世界知道他的善舉,讓他......流芳百世。」

白薇麵色慘白如紙。

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在醫生讚許的目光和道德光環下,她一個字也吐不出。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我這個「悲傷過度」的未婚妻,

親手為她的情夫關上求生的大門。

「拿協議來吧。」

我伸出手,掌心全是冷汗。

「我現在就簽。」

2

次日清晨,雨停。

醫院會議室被改成發布會現場。

長槍短炮架滿角落,我坐在主席台中央。

妝容憔悴,眼窩深陷,整個人搖搖欲墜,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我坐得很直。維持著豪門千金最後的體麵。

「感謝媒體朋友。」

左手邊的會長眼含熱淚:

「今天,我們見證一位年輕企業家的偉大抉擇。

顧成峰先生在生命盡頭,選擇將一切奉獻社會......」

掌聲雷動。快門聲密集如機關槍掃射。

我低頭餘光搜索白薇。

她在台下。

站在醫護人員中,作為「見證者」被我特意請來。

此刻她表情精彩極了。

像吞了死蒼蠅,想吐吐不出,還得被迫鼓掌。

那雙眼死死盯著我,滿是怨毒與恐慌。

她知道,一旦樹立成典型,顧成峰再無「活」過來的機會。

「下麵,請顧先生未婚妻林晚小姐講話。」

我緩緩起身。

對著鏡頭深深鞠躬,淚水蓄滿眼眶。

「成峰......一直很善良。」

哽咽聲帶著心碎的感染力。

「他說生命長度不重要,重要的是厚度。

雖然隻有二十八歲,但他希望延續別人的生命。」

目光穿過人群,鎖定白薇。

「在這裏,我要特別感謝一個人。」

我伸手指向她。

「白薇護士長。」

目光瞬間聚焦。

白薇渾身一震,下意識後縮。

「成峰最後的日子,是白護士長日夜不休照顧。

昨晚也是她含淚告訴我,成峰走得很安詳,沒有痛苦。」

我眼神充滿感激與信任。

「白護士長,謝謝你。是你讓我下定決心完成成峰遺願。」

記者麥克風懟到臉上:

「白護士長,顧先生有什麼臨終遺言嗎?」

「作為醫護人員,您對這種大愛有何感想?」

白薇臉色煞白,額頭冒汗,聲音發抖:

「我......我......」

「白護士長太激動了。」

我適時接過話頭,替她把棺材板釘死。

「她是個感性的人,昨晚哭得比我還傷心。畢竟,醫者仁心。」

我轉向會長和領導。

「各位領導,我有個不情之請。」

擦幹眼淚,眼神堅定。

「成峰雖腦死亡,但身體機能隨時可能衰竭。

為了保證器官質量,不辜負等待移植的病人......我請求,盡快手術。」

「越快越好。」

斬釘截鐵。

會長感動點頭:「林小姐深明大義!協和張教授團隊正在路上,若順利,手術明天上午進行。」

我看了一眼白薇。

她雙腿一軟癱坐地上。

同事連忙去扶:「護士長?怎麼了?」

「低血糖......我低血糖......」

白薇虛弱擺手,眼神驚恐地看向我。

她在發抖。

因為她知道,留給顧成峰的時間不多了。

我壓下胃裏翻湧的惡心。

想起上一世顧成峰拿我的信托基金一擲千金,

想起雨夜他看著我被拖走時嘴角的殘忍笑意。

「晚晚,別怪我。誰讓你太蠢?」

這是他的遺言。

是啊,我太蠢。

蠢到相信愛情與人性。

這一次,我會讓你看看蠢人的反擊有多疼。

會議室大門突被推開。

嘈雜吵鬧聲傳來。

「不行!誰敢動我兒子!誰敢簽字!我不答應!」

嘴角微揚。

顧家那對貪得無厭的父母,終於聞著味兒趕來了。

3

「滾開!都給我滾開!」

顧母揮舞名牌包撞開保安。

顧父跟在後麵,一臉橫肉抖動。

「哪個殺千刀的敢捐我兒子器官!經過我們同意了嗎?還有沒有王法!」

顧母衝進會議室,一眼看到主席台上的我。

眼睛一亮,像餓狼見肉,衝上來揚手便打。

「林晚!喪門星!是不是你搞鬼!

我兒子還沒死透你就急著拆了賣錢?良心被狗吃了!」

巴掌呼嘯而來。

我沒躲。

會長反應極快攔住顧母手腕:

「這位家屬!請冷靜!這裏是發布會現場!」

「冷靜個屁!」顧母啐了一口,

「這小賤人要殺我兒子!我兒子隻是昏迷!我看誰敢動他!」

閃光燈瘋狂閃爍。

媒體最愛的豪門狗血劇碼。

我慢慢站起,眼淚恰到好處流下,搖搖欲墜。

「伯父,伯母......醫生確診了,腦死亡......不可逆......」

「放屁!」顧父指著我鼻子罵,

「什麼腦死亡?我看就是你勾結醫生害死他!

林晚,你想獨吞顧家財產,門都沒有!」

原來是為了錢。

心裏冷笑,麵上淒楚。

「財產?成峰欠了三個億賭債......哪裏還有財產?」

這句話像炸彈炸開。

記者議論聲驟大。

顧父顧母臉色變了,顯然知道賭債,但沒想到我會當眾捅破。

「你......胡說!」顧母眼神閃爍,

「就算欠債也是他的事!隻要他在我們就不同意捐!除非......」

她眼珠一轉,露出貪婪嘴臉。

「除非你替他還錢!再給我們兩千萬養老費!否則絕不簽字!看誰敢動手術!」

全場嘩然。

這就是親生父母。

兒子生死未卜,想的卻是利用身體最後敲詐一筆。

會長氣得發抖:「荒唐!器官捐獻是神聖公益,怎能變成買賣!」

「少扯虛的!」顧父坐地撒潑,

「我是他爹!我不點頭,動刀子就是殺人!」

局麵僵住。

法律規定捐獻需直係親屬一致同意。

若死咬不鬆口,手術真做不成。

角落裏的白薇偷偷鬆氣,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我看著地上兩個無賴,輕歎一聲。

從包裏拿出皺巴巴的信紙。

「既然伯父伯母這麼說......我隻能把成峰最後的遺願公之於眾了。」

走到麥克風前,展開信紙。

顧成峰的筆跡。

內容自然是我模仿偽造的。

「這是在保險櫃發現的絕筆信。」

聲音顫抖念道:

【爸,媽,兒子不孝。欠下巨額賭債無力償還,隻能一死。

我知道你們會怪我,但我走投無路。這輩子做錯太多,唯有一件事想做對。

若我死了,請把器官捐給需要的人,這是唯一的贖罪。】

頓了頓,抬頭看顧父顧母。

【如果你們阻攔,就是不想讓我贖罪安息。如果拿屍體換錢,我做鬼也不原諒。】

現場死寂。

【還有,林晚是個好女孩,我欠她太多。

信托基金剩下一百多萬全留給她,誰也不許搶。】

基金早被轉空,但不妨礙刺激這兩個老東西。

「你......偽造的!」顧母跳起來想搶。

我後退展示給鏡頭。

「上麵有私章和指紋。是不是偽造,做個鑒定便知。」

輿論風向瞬變。

看著這封充滿「悔恨大愛」的遺書,

再看顧家父母唯利是圖的嘴臉,所有眼神變成鄙夷。

「這對父母太惡心,兒子要贖罪還想著錢。」

「難怪兒子自殺。」

「這是逼兒子死不瞑目啊!」

指責聲如潮水湧向顧父顧母。

顧父臉色鐵青,顧母氣得發抖。

「伯父,伯母。」

我走到他們麵前,當著攝像機撲通跪下。

膝蓋磕地,沉悶作響。

很疼。

但這疼比起活埋窒息算什麼?

「求求你們!」我哭得撕心裂肺,

「成峰走了,讓他幹幹淨淨走吧!別讓他背罵名死不瞑目!」

一邊哭一邊重重磕頭。

額頭紅腫滲血。

這一跪徹底擊垮顧家父母防線。

全城直播下,再拒絕便是與全社會為敵,甚至被人肉搜索。

顧父看著憤怒人群終於慫了。

拽起顧母咬牙切齒:「簽!我們簽!行了吧!」

惡狠狠瞪我一眼,恨不得生吞活剝。

「林晚,你狠。等著!」

我抬頭,血順鼻梁流下,觸目驚心。

「謝謝伯父伯母。成峰在天之靈會感激你們。」

字簽了。

程序走完。

道德高地占領。

顧成峰,這下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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