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芽芽眼底瞬間迸發出狂喜與得救的光芒。
秦雪枝閉上了眼。
盡管早有準備,盡管心已荒蕪,但親耳聽到這舍棄的宣判,那麻木的心臟深處,還是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刺痛。
歹徒割開蘇芽芽的繩索,她立刻撲進林禹辰懷裏。
林禹辰緊緊抱住她,快速檢查她是否受傷,目光甚至未曾再投向角落裏的秦雪枝。
“等著!我立刻回府調救兵來!”他對著空氣般扔下這句話,護著蘇芽芽,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破屋,消失在夜色裏。
破屋重歸死寂,隻剩下她和另一個不耐煩的歹徒。
絕望嗎?
似乎也沒有。
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解脫。
趁那歹徒低頭數錢的瞬間,秦雪枝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頭上唯一那根素銀簪子拔下,狠狠刺向歹徒握刀的手腕!
“啊!”歹徒吃痛,刀“哐當”落地。
秦雪枝趁機撞開他,憑著求生的本能,衝出門外,拚盡全力朝著黑暗深邃的叢林深處跑去!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歹徒暴怒的追喊。
她不敢回頭,荊棘劃破了衣裙和皮膚,樹枝抽打在臉上,她也渾然不覺。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後再無動靜,她才力竭地摔倒在冰冷的溪水邊。
又冷,又餓,又渴。
她掬起刺骨的溪水喝了幾口,靠著樹幹喘息。
天際微微泛白時,她才辨清方向,拖著傷痕累累、疲憊不堪的身體,一步一步,朝著那座華麗的牢籠走去。
當她終於看到侯府巍峨的府門時,朝陽正刺破雲層。
守門的小廝看到她狼狽不堪的模樣,嚇得瞪大了眼睛。
晨光熹微,卻刺得她眼睛發澀。
剛繞過影壁,便與正攜手走來的林禹辰和蘇芽芽撞了個正著。
林禹辰顯然沒料到她會在此時出現,且是如此狼狽的模樣。
他目光觸及她破損的衣裙、蒼白的臉色和手臂上幹涸的血跡時,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慌亂與心虛。
他下意識地鬆開了握著蘇芽芽的手,上前半步,聲音帶著刻意的急促與解釋:
“阿枝?你......你回來了?昨夜......昨夜芽芽受了驚嚇,回府後便發起了高燒,情況危急,我不得不立刻去城郊為她尋一味退熱的草藥,這才耽擱了回府調兵......”他的目光掃過她身上的狼狽,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辯解意味,“你......可還好?我正要去尋你......”
秦雪枝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連一絲譏諷或悲戚都無。
她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他身後小廝手中提著的、顯然是精心收拾好的兩個行囊上。
林禹辰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喉結滾動了一下,解釋道:“芽芽此番受了驚嚇,心神不寧,我......打算帶她去城外的莊子上靜養兩日,散散心。”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秦雪枝臉上,語氣裏帶上了一種仿佛施舍般的安排:“至於我們之間的事......阿枝,你且安心在府中等我回來。待芽芽心緒平複,婚事......我們再從長計議。你向來識大體,莫要再鬧了。”
蘇芽芽依偎在他身側,指尖輕輕揪著他的衣袖,蒼白的小臉上淚痕猶在。
看向秦雪枝時,眼底卻飛快地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與勝利者的憐憫。
秦雪枝的目光從行囊移到林禹辰急於解釋的臉上,再滑過蘇芽芽那隱晦的炫耀。
她忽然覺得這一切荒謬至極,她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再多看他們一眼,仿佛他們隻是路旁無關緊要的塵埃。
她微微側身,避開他們,挺直脊背,一步一步,朝著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