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我搬進了城西的老舊小區。

一室一廳，牆皮有些剝落，但窗外的梧桐樹長得很茂盛。

用最後一點積蓄付了半年房租。

剩下的錢，隻夠買兩箱泡麵。

懷孕第七周，孕吐來得凶猛。

每天早上抱著馬桶吐到胃痙攣，膽汁的苦味在口腔裏揮之不去。

吃不下東西，隻能強迫自己喝點米湯。

體重掉得更快。

鏡子裏的女人，瘦得顴骨凸出，眼眶深陷。

隻有小腹有一點點微不可察的隆起。

“寶寶，”我摸著肚子，聲音很輕，“對不起啊。”

“媽媽連給你一個健康的身體，都做不到。”

手機在床頭震動。

是顧承舟。

從醫院那天起，他每天打幾十個電話，發上百條短信。

“晚晚，接電話。”

“你在哪兒？我去接你。”

“孩子是我們的，你不能一個人做決定。”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翻了個身。

窗外的梧桐葉開始變黃。

秋天真的來了。

傍晚下樓買衛生紙，在小區門口看見了那輛黑色賓利。

顧承舟靠在車門上抽煙，腳邊一堆煙蒂。

他瘦了很多，西裝皺巴巴的，眼睛裏全是血絲。

看見我，他猛地站直，煙掉在地上。

“晚晚......”

我轉身就走。

“蘇晚！”他追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聽我說——”

“放手。”

“我不放！”他聲音嘶啞，“你知不知道我這一個月找你找得快瘋了！”

“孩子呢？孩子怎麼樣了？”

我看著他急切的表情，忽然覺得很好笑。

“顧承舟，”我平靜地說，“你到底是關心孩子，還是怕許薇知道，你又讓我懷了孕？”

他臉色一白。

“不是......我和許薇已經結束了。”

“哦。”我點點頭，“因為她發現，你心裏其實還惦記著替身？”

“不是這樣！”

他抓著我手腕的力道加大，我疼得皺眉。

“你弄疼我了。”

他慌忙鬆手，卻還是攔在我麵前。

“晚晚，我們重新開始。”

“我會好好對你，對孩子。”

“我發誓——”

“你發過的誓還少嗎？”

我打斷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是他婚禮前夜，許薇在酒吧說話的那段。

陸青崖給我的。

“......贗品嘛，摔幾次就會自己碎掉的。”

顧承舟聽著，臉色一點點灰敗下去。

“這是......”

“這是你心上人，對我們這段婚姻的評價。”

我收起手機。

“顧承舟，我不是碎了。”

“我是死了。”

“死在三年前那場車禍裏，死在手術台上，死在你每一次喊錯名字的夜晚。”

他張了張嘴，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對不起......”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跪了下來。

在老舊小區臟亂的地麵上，在鄰居們詫異的目光中。

跪在我麵前。

“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求你了晚晚......”

我看著他。

這個我愛了三年，也痛了三年的男人。

此刻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可我的心，已經不會再為他的眼淚跳動了。

“顧承舟。”

我輕聲說。

“你說你愛我。”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

“當年那場車禍，真的是意外嗎？”

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