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天後,我去醫院複診。
陳醫生看完最新的檢查報告,眉頭卻皺了起來。
“蘇小姐,你最近有沒有感覺特別疲勞?或者生理期不正常?”
我愣了愣。
“是有點累,但以為是藥物的副作用。生理期......好像推遲了兩周。”
陳醫生沉吟片刻:“我給你開個驗血單,查一下HCG。”
“HCG?”
“懷孕的指標。”她看著我。
“雖然你說三年前流產後就沒再懷孕,但有時候......”
她沒說完,但我聽懂了。
從醫院出來時,我手裏攥著化驗單。
上麵清晰地寫著:
HCG陽性。
懷孕,約5周。
我站在人來人往的醫院門口,渾身冰冷。
5周前——正是我吞安眠藥、割腕的那晚之前。
那段時間顧承舟為了哄許薇,頻繁回家過夜,像是在彌補什麼虧欠。
而我從始至終,像個沒有靈魂的玩偶。
現在,這個玩偶的肚子裏,有了新的生命。
一個在最不堪、最絕望的時刻,誕生的生命。
我蹲在路邊,再也忍不住,吐得天昏地暗。
手機響起來,是陸青崖。
“檢查做完了嗎?我過去接你。”
我看著化驗單上那個刺眼的陽性,眼淚模糊了視線。
“陸青崖......”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沉默許久後哭了出來。
遠處,顧承舟的車緩緩駛來。
他看見了我,停下車,大步走來。
手裏依然捧著那束白色玫瑰。
“晚晚,”
他停在一步之外,眼神裏有小心翼翼的討好。
“我們回家,好不好?”
我抬起頭,看著他。
然後慢慢舉起手中的化驗單。
風吹過,紙張獵獵作響。
顧承舟的目光落在上麵。
他的表情,從疑惑,到震驚,再到狂喜。
“這是......我的孩子?”
我沒回答。
隻是看著那束白玫瑰,在秋日慘淡的陽光下,白得像葬禮上的紙花。
“顧承舟,”我輕聲說,“你知道嗎?”
“我討厭白色。”
“討厭玫瑰。”
“最討厭的——”
我頓了頓,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懷著你的孩子,卻連打掉它的勇氣都沒有的自己。”
他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把化驗單撕碎,揚在風裏。
碎片像雪,落在他昂貴的西裝上。
“這世上,隻有一個許薇值得你愛。”
“而我,”我指著自己心口,“這裏早就空了。”
“裝不下愛,也裝不下孩子。”
說完,我轉身,朝著與陸青崖約定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身後傳來顧承舟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
但我沒有回頭。
陽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瘦,像一道愈合不了的疤。
我知道,有些戰爭,注定是一個人的。
而我的戰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