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李浩為我準備的公寓裏,昏睡了一天一夜。
醒來時,李浩正守在床邊,見我睜眼,他立刻端來一碗溫熱的小米粥。
“師傅,您醒了。先喝點粥,我給您熬的。”
我看著他眼下的烏青,知道他定是一夜未眠。
“浩子,辛苦你了。”
“師傅,您說這話就見外了。”李浩放下碗,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師傅,這是禦廚樓百分之三十的股權轉讓協議,還有行政總廚的聘書。您簽字就行。以後,禦廚樓就是您的家。”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以禦廚樓如今的市值,至少價值數千萬。
“這......太多了。”我連忙推辭。
“不多!”李浩的眼圈又紅了,“師傅,當年要不是您,我李浩早就成了一具野屍,哪有今天。您就是我親媽。他們不孝順您,我來孝順!”
我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我沒有立刻簽字,我說讓我再想想。
我心裏還存著最後一絲幻想。
或許,周莉隻是一時糊塗。或許,她冷靜下來,會來找我道歉。
然而,我等來的,不是女兒的懺悔,而是親弟弟沈強的興師問罪。
第三天上午,沈強一個電話打了過來,語氣衝得像吃了槍藥。
“姐!你搞什麼名堂?一把年紀了還跟孩子置氣!莉莉都跟我說了,不就為了一包剩菜嗎?你低個頭怎麼了?現在親戚圈裏都傳遍了,說你手腳不幹淨,被親家趕了出來,連女兒的生意都不管了!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你也覺得是我錯了?”我平靜地問。
“我不是那個意思!但莉莉是你親閨女,她婆家在那兒看著,你讓她多難做?你趕緊回去給親家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
“沈秀英!你別不知好歹!”
我直接掛了電話。
原來,她不僅不來看我,還在外麵如此敗壞我的名聲。
我心中最後那點可笑的期望,徹底熄滅了。
下午,周莉終於來了。
她沒有提水果,也沒有一句問候,臉上帶著施舍般的傲慢。
“媽,身體沒事了吧?沒事就跟我回去。”她環顧著這間裝修豪華的公寓,眼神裏閃過一絲嫉妒。
“店裏新請了個廚子,手藝不行。你明天回去,先給他打打下手。”她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說道。
我一個國宴級別的廚師,去給一個農村大席廚子打下手?
我被她這理所當然的態度氣笑了。
“周莉,你是在通知我,還是在求我?”
她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極度的不耐煩:“媽,我都親自來請你了,你還想怎麼樣?我都退一步讓你回去了,你別給臉不要臉!”
“退一步?”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那我沈秀英,是不是還得跪下謝謝你賞飯吃?”
周莉的臉徹底拉了下來:“那你到底想怎麼樣?非要我給你跪下你才滿意嗎?”
我懶得再跟她廢話,閉上了眼睛。
她見我不說話,突然冷笑一聲,從包裏拿出手機,點開了計算器。
“行,沈秀英,這是你逼我的。你不回去也行。你在店裏幹了兩年,每個月給你一千生活費,一共是兩萬四。現在你撂挑子不幹了,這筆錢,你得還給我。還有,開店我爸也出了五萬,這錢你也得一並還了!”
我猛地睜開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那死去的丈夫,什麼時候出的錢?那五萬,明明是我從他留下的撫恤金裏拿出來的!
“周莉,你再說一遍?”我的聲音在發抖。
“我說,還錢!”她提高了音量,臉上滿是刻薄和貪婪,“生我養我是你應盡的義務,我給你養老,你幫我做事,天經地義!現在你不幹了,憑什麼還拿著我的錢?”
“好,好,好!”
我氣得連說三個好字,從床頭櫃裏拿出我的銀行卡,狠狠摔在她麵前。
“密碼是你生日。裏麵有三萬塊。多的,算我沈秀英賞你的!”
“從今天起,我沒有你這個女兒!你也沒有我這個媽!”
周莉撿起銀行卡,臉上沒有絲毫愧疚,反而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這可是你說的,別後悔!”
她把卡塞進包裏,轉身就走,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在她轉身的瞬間,我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等我再次醒來,是在禦廚樓的貴賓休息室。
李浩把他的手機遞到我麵前。
手機上,是一段視頻。
是後廚一個我帶過的小幫工偷偷錄下來發給李浩的。
視頻裏,周莉正眉飛色舞地跟張偉和王桂芬炫耀著手裏的銀行卡。
“錢到手了!三萬!那老東西自己說跟我斷絕關係的,以後再也沒人管我們了,清淨!”
張偉一把摟住她,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滿臉得意:“還是我老婆厲害。沒了她,我們照樣發財!那個劉總,我已經搭上他的秘書了,他秘書說,隻要菜品過關,五百萬的投資穩穩的!”
王桂芬笑得滿臉褶子堆在一起:“我就說嘛,一個老不死的,還能翻了天?新來的廚子雖然手藝差了點,但勝在聽話啊,工資還便宜!不像那個老東西,管東管西,還偷雞摸狗!”
我看著視頻裏那三張因為貪婪和惡毒而扭曲的嘴臉,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片片地淩遲。
原來,我的心寒,我的病倒,在他們眼裏,不過是一場笑話。
我拿起筆,在李浩早已準備好的那份協議上,簽下了我的名字。
沈秀英。
從這一刻起,為女兒而活的沈秀英,死了。
為自己而活的沈秀英,新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