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月是敵國送來的質子,被皇帝當成玩物賞給了陸知遠。
陸知遠從來不管這些事。
我正要叫人送走她,林月大概也知道命運。
她拚命忍著,不發出一聲抽泣,一雙眼睛,倔強得驚人。
這讓我想起了當年不肯向任何人低頭的陸知遠。
我動了惻隱之心,將她留在府裏做個灑掃的侍女。
一日,書房傳來瓷器碎裂的巨響。
我趕過去時,林月正跪在地上,身前是一地琉璃碎片。
那是我尋遍京城,為陸知遠書房添置的最貴重的一盞琉璃燈。
他說,燈光亮起,便能讓他想起現代都市的霓虹。
管家要按規矩重罰她。
林月渾身發抖。
我正要開口說算了,她卻自己抬起了頭,直視著管家。
“東西碎了可以再買,人打壞了就沒了!”
“你們大衍的規矩,就是人命不如東西?”
“人生來平等,我隻是個下人,但我也是個人!”
整個院子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她。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時代,她說出的這番話,無異於驚天駭俗。
我也愣住了。
就在這時,陸知遠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說得好。”
他不知何時站在那裏,目光越過我,落在跪著的林月身上。
那眼神裏,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震驚與欣賞。
“侯爺......”管家躬身行禮。
陸知遠擺了擺手,徑直走到林月麵前。
“你方才的話,是誰教你的?”
“沒人教,我自己想的。”
陸知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對管家說:“算了,她不是故意的。”
“這世上,人生來平等,沒有什麼貴賤之分。”
從那天起,陸知遠開始格外關照這個小侍女。
很快,林月從一個灑掃丫頭,被調去了他的書房伺候筆墨。
我偶爾路過書房,會看到陸知遠在教她寫字。
他從前從未有過這樣的耐心。
有時,我會聽見他們在裏麵交談。
但隻要我過來,他們就會立刻恢複到侯爺與侍女應有的距離。
慢慢的,府裏的下人開始傳言。
說鎮遠侯看上了那個叫林月的小丫頭。
我起初不信,直到那天。
我病情稍有好轉,想去觀星台給他送一件披風。
夜很深,風很冷。
我看到他把自己的外袍,披在了林月的身上。
林月仰著頭,滿眼崇拜地看著他。
“侯爺,您說的那些,我有些聽不懂。”
“但我知道,您和我們不一樣,您是天上下來的神仙。”
陸知遠笑了。
那笑容,溫柔得讓我心慌。
他說:“我不是神仙。”
“我隻是個,想回家的人。”
我僵在原地,隻覺得肺腑裏慢慢彌散開一股血腥味。
當晚我去找陸知遠。
我問他:“你是不是喜歡上林月了?”
他皺起眉,像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微微,你想多了。”
“我隻是覺得她有些想法很特別,像我們那個世界的人。”
“她很聰明,隻是沒機會讀書。”
“你不是也常說,人人都有受教育的權利嗎?”
我無言以對。
因為那些話,確實是我對他說的。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陌生。
“那觀星台呢?你不是說,那裏隻有我能去嗎?”
他沉默了。
許久,才開口。
“微微,你身體不好,就好好養著。”
“不要胡思亂想。”
他轉身離開,背影決絕。
從那天起,他再也沒有來過我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