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安然是被一個帶著寒氣的吻弄醒的。

臥室裏隻開了一盞夜燈，顧聿身上還裹挾著冬夜的涼意，唇卻溫熱地壓在她額上，隨即滑到她耳邊，低聲問：“怎麼沒等我就睡了？”

以往無數個他晚歸的夜裏，客廳總會留一盞燈，她總會在沙發上蜷到睡著，他已經習慣了推開門，就能看見她揉著眼睛說“回來啦”的模樣。

安然偏過頭，躲過他：“最近太累了。”

顧聿沒在意她的疏淡，從大衣口袋取出一個絲絨盒子，冰涼的鏈子滑過她的脖頸，她忍不住瑟縮。

“低頭。”

她依言，一條項鏈落入視野——細密的鑽石鑲嵌成蜿蜒的藤蔓，中央的主石在昏黃光線下折射出冷冽的藍輝。

是上周雜誌裏，某頂級珠寶品牌新係列的主打款，旁邊標價那一長串零，她當時還掃了一眼。

“見你盯著看了好久，想來應該是喜歡。”顧聿輕笑，“七周年快樂。”

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那日她盯著雜誌看，是因為旁邊刊登著顧聿與許諾在慈善晚會的合影。

而那晚，他告訴她要開跨國會議。

“很漂亮。”她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顧聿似乎滿意了，揉了揉她的頭發：“睡吧。”

他轉身去浴室，水流聲響起。

安然在黑暗裏睜著眼，項鏈墜得她心口發沉，原來他記得。

隻是記得的方式，像完成一項拖延已久的待辦事項。

翌日，安然踩著點進公司。

剛出電梯，就撞見正從顧聿辦公室出來的許諾。

小姑娘眼睛一亮：“安然姐！這項鏈真好看！G家的新係列吧？”

安然還沒回答，許諾已經轉向身後跟出來的顧聿，邀功似的仰起臉：

“聿哥哥，多虧我提醒你，你才想起來去買，不然你就真把紀念日忘了！”她親熱地挽住安然的手臂，“安然姐脾氣好，要是聿哥哥敢忘了我的事情，我肯定要生氣的！”

聞言，顧聿輕嗤：“她可不像你，脾氣大得沒邊兒。”

話雖嫌棄，但不難聽出其中的縱容。

安然沒接茬，舉起手中文件夾：“我還要和大老板彙報，先走了。”

“是東南亞那個並購案後續麼？”顧聿自然地伸手想抽文件，“我正好要看。”

安然手腕輕轉，文件夾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的手。

“不急，我先過去。”她微笑，踩著高跟鞋轉身走向總裁專用電梯。

電梯門合上，鏡麵映出她毫無波瀾的臉。

她當然不是去彙報並購案的。

當辭職申請被放在桌上時，大老板沒急著看，而是問她：“想清楚了？”

“是。”

“你當初為了顧聿，休學、打工、押上全部身家陪他對賭的時候，是怎麼跟我說的？你說你看好他，說他是一支注定會漲的潛力股。”他指尖敲了敲桌麵：“現在這支股漲了，你這個最大的投資人，卻要在這種時候撤資，這可不是聰明人的做法。”

“在明知道一定會虧本的時候還繼續加注，”她緩緩說，“那才不是聰明人的做法。”

大老板爽朗一笑，隨即在辭職申請上簽下名字，“當初我就是看中你身上這股勁，才決定給你們一個機會，你沒讓我失望。”

她起身，真心實意道了謝。

手頭上要交接的工作很多，她一整天都在忙，直到胃部傳來熟悉的絞痛。

拉開抽屜去拿常備的胃藥，卻發現藥瓶已經空了，冷汗從額角滲出，她想按內線叫秘書，眼前卻一陣發黑。

就在意識即將渙散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下一秒，她整個人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

“安然？！”

顧聿的聲音罕見地有些慌亂。

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快步走向私人休息室，同時對著身後厲聲道：“送胃藥和易消化的食物過來，立刻！”

顧聿伸手探了探她冰涼的額頭：“是不是又沒吃飯？”

安然想回答，目光卻被其餘東西吸引：淺粉色的絨毛毯子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茶幾上散落著幾本時尚雜誌和半包沒吃完的棉花糖……

這間顧聿從未對任何人開放的私人休息室，已經被那個他放進來的人悄然侵占了。

眼眶有些發熱，她突然覺得這次胃疼來得太不是時候，又太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