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周後,傅氏新項目發布會。
江以寧去了。
她穿著最簡單的黑色連衣裙,坐在會場最後一排。
台上,唐玥正在介紹項目設計理念,大屏幕上展示的,正是江以寧十年前的手稿。
“這個係列的設計靈感,來源於我對傳統與現代融合的思考……”
唐玥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場。
台下記者頻頻拍照,閃光燈不斷。
江以寧安靜地坐著,直到提問環節。
她舉起手。
工作人員把話筒遞給她。
“唐助理。”江以寧的聲音平靜,但在安靜的會場裏格外清晰,
“你剛才展示的設計稿,是你原創的嗎?”
全場瞬間安靜。
唐玥臉色微變,但很快恢複笑容:“當然是我原創的。”
“是嗎?”江以寧站起身,
“可這些設計,是我十年前的手稿。需要我展示原件嗎?”
她拿出手機,點開相冊——裏麵是她十年前拍的設計稿照片,每張都有日期水印。
會場嘩然。
記者們的鏡頭立刻對準江以寧和台上的唐玥。
唐玥臉色發白,看向台下的傅廷州。
傅廷州站起身,快步走到台上,接過話筒。
“各位,這是一個誤會。”
他聲音沉穩,“這些設計確實參考了我太太早年的手稿,但唐助理在此基礎上做了大量改進和創新……”
“參考?”江以寧打斷他,“傅總,未經授權使用他人作品,這叫抄襲。”
傅廷州看向她,眼神裏有警告:“江以寧,適可而止。”
“我隻要一個道歉,和我的署名權。”
“不可能。”傅廷州冷下臉,“項目已經發布,不可能更改。”
“那就承認抄襲。”
兩人對峙,全場寂靜。
傅廷州盯著江以寧,很久,他突然走下台,走到她麵前,壓低聲音:
“江以寧,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知道。”江以寧看著他,“我在要回屬於我的東西。”
“你非要鬧成這樣?”
“是你們先偷走我的東西。”
傅廷州深吸一口氣:
“好,你要什麼?錢?工作室?我都可以給你。但現在,你必須承認,是你誤會了唐玥。”
江以寧笑了:“傅廷州,在你眼裏,什麼都可以用錢解決,是嗎?”
“不然呢?”傅廷州失去耐心,“江以寧,我給你的已經夠多了。你別不知足。”
“我不要錢。”江以寧說,“我要公道。”
“公道?”傅廷州冷笑,“好,我給你公道。”
他突然抬手。
清脆的耳光聲在會場響起。
江以寧臉偏到一邊,臉頰火辣辣地疼。
全場死寂。
傅廷州看著她,聲音冰冷:“現在,告訴所有人,是你誣陷唐玥。”
江以寧捂著臉,看著眼前這個她愛了十年的男人。
他為了維護另一個女人,在所有人麵前打了她。
“我說,”傅廷州一字一頓,
“否則,你父母,你弟弟,你舅舅家……所有和你有關係的人,我都會讓他們在滬市待不下去。”
江以寧渾身發冷。
她知道傅廷州做得到。
她慢慢轉過頭,看向台上的唐玥,又看向台下的鏡頭。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對不起,是我誤會了唐助理。那些設計……確實是她原創的。”
說完,她轉身離開會場。
身後傳來記者們的竊竊私語,還有傅廷州宣布發布會繼續的聲音。
江以寧走出酒店,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
手機瘋狂震動,是各種陌生號碼發來的辱罵短信——剛才的事已經傳開了,她成了那個“嫉妒助理、汙蔑他人的惡毒原配”。
她把手機關機,打車回梧桐公館。
剛到家,電話響了。是醫院打來的。
“江小姐,您母親心臟病突發,正在搶救,請您馬上過來。”
江以寧趕到醫院時,父親蹲在搶救室門口,抱著頭。
“爸……”
江建國抬起頭,老淚縱橫:“寧寧,你媽看到新聞了……她氣不過,說要去找傅家理論,剛出門就倒下了……”
江以寧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
搶救進行了三個小時。
醫生出來時,搖了搖頭:“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江以寧走進病房,母親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像睡著了。
父親趴在床邊,哭得渾身發抖。
江以寧站著,沒哭。
她隻是看著母親蒼白的臉,想起小時候母親背著她去看病,想起母親為了給她湊學費洗盤子洗到手開裂,想起母親每次說“寧寧,媽是為你好”時眼裏的淚。
現在,母親不用再為她操心了。
她俯身,在母親額頭上輕輕一吻:“媽,對不起。”
葬禮很簡單。
來了幾個親戚,傅家沒人來。
江以寧沒通知他們。
下葬那天下了小雨。
江以寧撐著黑傘,看著母親的棺木緩緩入土。
父親哭暈過去,被親戚扶到一旁。
江以寧一直站著,直到最後一抔土蓋上。
她轉身離開墓園時,手機響了。
是傅廷州。
她接通。
“江以寧,你媽的事……我聽說了。”
傅廷州聲音有些猶豫,“需要幫忙嗎?”
江以寧沒說話。
“不用。”江以寧開口,聲音很平靜,“三天後,民政局見。”
掛斷電話,她刪除了傅廷州的所有聯係方式。
回到梧桐公館,她開始收拾行李。
很簡單,幾件衣服,一些日用品,還有母親留下的一枚舊戒指。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夜深了,她站在窗前,看著這座城市的燈火。
十年一夢,今朝醒。
三天後,她會離開這裏,去一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重新開始。
第八章
離婚後的第一個周一清晨,傅廷州在生物鐘的驅使下準時醒來。
六點三十五分,臥室裏隻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
他習慣性地翻了個身,手臂探向身側——冰冷的床單,空無一物。
這個認知讓他皺了皺眉,但還沒完全清醒的大腦自動給出了解釋:以寧又早起去準備早餐了。
七點整,他走進衣帽間。
整整一麵牆的西裝按照顏色從淺到深排列,領帶區卻一片混亂。
傅廷州站在衣櫃前愣了三秒——過去的十年裏,每天早晨,這裏都會掛著搭配好的襯衫、西裝和領帶,江以寧會提前根據他的日程和天氣搭配妥當。
“以寧?”他喊了一聲。
無人應答。
他煩躁地在領帶架上翻找,拿出一條深藍色條紋領帶,搭配深灰色西裝,想了想又覺得太正式。
今天上午是董事會議,下午見海外客戶……他發現自己完全記不起江以寧平時是怎麼搭配的。
最終胡亂選了條銀灰色領帶,出門時比平時晚了十五分鐘。
上午九點,傅氏集團頂樓會議室。
董事們陸續到場,傅廷州打開公文包準備會議材料。
“傅總,上季度財務報表。”
他翻找著,額角滲出細汗——那份標注著“重要”的藍色文件夾不見了。
助理小跑進來:“傅總,您要找的是這個嗎?”遞過來一份文件。
傅廷州接過來,確實是財務報表,但裝訂方式和他平時用的不同。“你整理的?”
助理小心翼翼:“是夫人……是江小姐上周送來的。她說您可能會需要。”
傅廷州的手指僵了一下。上周?離婚前三天?
他翻開文件,在頁腳處看到一行小小的鉛筆字:“第三頁數據需與李董提前溝通。”
是江以寧的字跡。她連董事們的脾性都考慮到了。
會議進行到一半,李董事果然對第三頁的數據提出質疑。
傅廷州按照江以寧的提示應對,對方神色緩和下來。
中場休息時,財務總監低聲說:“傅總今天準備得很充分啊。”
傅廷州沒有說話,隻是看著那份文件。
過去的十年,每一場重要會議,每一次商務談判,每一份關鍵文件——江以寧都會提前幫他梳理重點,標注注意事項。
他曾經以為那是理所當然,甚至偶爾會嫌她多事。
現在文件還在,寫字的人卻不在了。
下午五點,母親打來電話。
“廷州,周末家宴,以寧怎麼沒來?”
傅母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慣有的挑剔,
“你二叔三姑都問了,我說她身體不舒服。可她連個電話都不打給我,像話嗎?”
傅廷州揉了揉眉心:“她回娘家了。”
“回娘家?”傅母聲音拔高,
“結婚十年還動不動回娘家,一點規矩都沒有。”
“你叫她回來,下周三要去看王董的夫人,她得陪我去。”
“王夫人喜歡翡翠,讓她把我那套翡翠首飾找出來準備好。”
“媽,她可能要在娘家住一陣。”
“住一陣?家裏這麼多事誰做?你張姨上個月辭職了,新保姆還不熟悉我的習慣。以寧知道的,我的藥要早上八點和晚上八點準時吃,飯菜要少油少鹽,枕頭要……”
“我會讓她盡快回來。”傅廷州打斷母親的話。
掛斷電話後,他看著手機通訊錄裏“江以寧”的名字,猶豫片刻,還是沒有撥出去。
讓她再冷靜幾天吧。他想。
這次鬧得是有點久,但總會回來的。十年了,每次爭吵冷戰,最後不都是她先低頭嗎?
晚上十一點,應酬結束。
傅廷州帶著一身酒氣回到家——不,現在隻能叫“房子”了。
玄關的燈沒有開。
他摸索著開關,按下去,燈亮了,但房子裏安靜得可怕。
過去無論多晚,隻要他回家,客廳總會留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廚房的保溫鍋裏會有醒酒湯。
他脫掉西裝,癱坐在沙發上。
胃裏翻江倒海,頭疼欲裂。
他閉上眼睛,等待熟悉的腳步聲,等待溫熱的湯碗遞到手裏。
等了十分鐘,什麼都沒有。
“以寧?”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回聲在空蕩蕩的客廳裏消散。
傅廷州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向廚房。
保溫鍋是冷的,打開,裏麵空空如也。
他打開冰箱,食材整齊碼放,但他根本不知道醒酒湯怎麼做。
最終,他接了一杯冷水灌下去,冰冷的液體刺激著胃,讓他更難受了。
回到客廳,倒在沙發上。皮革的涼意透過襯衫滲進來,他蜷縮起身子,在昏暗的燈光中昏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