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跨年夜當晚,老公提議開“家庭感恩晚會”。
他坐在主位,意氣風發的盤點全年。
他誇了自己光榮退休,教書育人桃李滿天下。
誇了女兒晉職高升,感情穩定。
誇了兒子爭氣,今年就能順利從警校畢業。
目光輕飄飄掃過我時,連個停頓都沒有,便朗聲道。
“現在,交換禮物吧。”
我捏著發白衣服的手驟然一鬆,心下悵然又忙不迭把禮物擺上桌。
女兒買了手表,兒子買了名酒。
二人自然的將禮物遞給父親,卻沒人多看我一眼。
沈行年笑著拿出三份禮物,女兒一份,兒子一份。
他拿起最後一份,瞧著眼巴巴的我不由得失笑。
卻輕輕放在了自己麵前。
“最後一份,是送給我自己的。這是在警惕我,愛是自己內部滿了溢出來才可以分給別人的,人生路漫漫,永遠不要忘了愛自己。”
拆禮物的聲音清脆歡快,他們互相讚美,笑聲融融。
我站在角落,看著桌上那個無人在意的禮盒,心底某處無聲塌陷。
原來,三十五年的付出,從來都不值一提。
沈行年,謝謝你的提醒。
往後餘生,我該學著愛自己了。
......
肚子咕咕作響,我轉身朝廚房走去。
為了“家庭感恩晚會”,我忙活了整整一天,連個午飯都是給他們做好。
自己沒來得及吃就去處理女兒買好的菜。
有她愛吃的大蝦,兒子喜歡的鰻魚和沈行年的海參。
細細數過去,海鮮過敏的我竟沒一盤能吃的。
想起下午暢想著能收到禮物提早高興的自己,我不由得歎口氣。
轉身從冰箱裏端出剩菜,安靜的吃起來。
屋裏的氣氛不知何時冷了下來。
女兒思雅笑著打圓場,拿出個紙袋。
“媽你餓了怎麼不早說,咱提早開飯,好好的日子也別吃剩菜了,我特意買的海鮮,給您和爸補補身體。”
“對了媽,剛剛忘了給您拿禮物了,這是我和嘉樹特意為您挑的。”
我的心不由得一跳,帶點期待的接過。
很好的牛皮紙,分量也沉甸甸的。
壓的我唇角不自覺的帶起點笑。
孩子們還是愛我的,剛剛就是忘了而已。
我都一把年紀了還搞什麼冷暴力,簡直不像話。
我唾棄了自己一番,珍重的一點點拆開。
是我想要了很久的唐詩宋詞嗎?是我念了多次的夜校報名嗎?是......
期待的手僵在了空中,連帶著臉上的笑。
是兩瓶洗潔精和抹布。
甚至附了張超市的購物小票,上麵的價格刺的我眼生疼。
思雅柔聲細語,滿是體貼。
“媽,你每天打理廚房辛苦,這洗潔精是無殘留的,對身體好,比那些華而不實的香水、首飾管用多了。”
嘉樹補充道。
“媽,我跟姐都知道你為這個家操勞,所以選禮物才格外用心,就想讓你用著順手。那些沒用的擺件,買了也是占地方,反而給你添麻煩。”
沈行年瞥了眼東西,笑著點頭。
“思雅和嘉樹有心了。一家人過日子實用比什麼都強。”
他的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我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期待。
是啊。
在他們眼裏,我就該是廚房的附屬品,是圍著灶台轉的陀螺。
我的喜好,我的念想,都抵不過一瓶洗潔精的實用。
思雅湊近了些,像是看穿了我的沉默。
“媽你是不是還在為爸沒給你準備禮物不高興?爸那是跟你開玩笑呢,你看他疼我們,不就是疼這個家嗎?你為家裏操勞這麼多年,我們都記著。”
我低頭看著碗裏冰冷的剩菜,輕聲問道。
“記著?是記著我的好?還是害怕沒人伺候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