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腿間一陣暖意。
難聞的腥臊味從我身下彌漫開......
“爸爸快看!那個阿姨尿褲子啦!”
我羞恥地閉緊眼,腿上卻突然多了件外套。
它掩耳盜鈴般蓋住了我濕透的褲子。
“拍什麼拍?手不想要了是吧?”
樊野擋在我身前,指著正拿手機偷拍我的眼鏡男怒罵。
看熱鬧的人散去。
他將我推回家,臉上是止不住的疲憊.
“我就消失一會,你怎麼又......”
分不清是羞愧還是委屈,淚水瞬間湧出。
“小野,我也不想這樣的......可我控製不住啊......”
我聲音越來越小。
樊野卻突然炸了。
“你哭什麼哭?”
“衣服要我換,褲子要我洗,我都沒哭,你哭什麼哭?!”
他猛地踹翻臟衣簍,抓起一團團帶著異味的衣物砸向我。
“許思諾,你的手不是還能動嗎?”
“為什麼總等著我伺候你?”
“你失禁難堪,我洗你尿濕的褲子就不難堪嗎?!”
我不知所措的抓住他衣袖。
“小野,你別生氣......我洗,我自己可以洗。”
樊野卻不耐煩的甩開我。
隻留下重重的摔門聲。
我不怪他,也沒資格怪他。
進門後,他的心聲隻有一句話。
【姐姐,我真的好累啊......】
是我害苦了小野。
那麼愛幹淨的一個人,卻總因我染上臟汙......
難怪他會生氣,是我的錯。
我努力扯下身上一團團臟衣。
可才扯下兩件,手又使不上勁了。
真沒用啊,渾身上下唯一能動的右手,好像也快“凍結”了。
衛生間裏回蕩著我壓抑的啜泣聲。
“小野,我該怎麼辦啊......為什麼連洗衣這種小事,我都做不到了?”
初次失禁時,我還能倔強地抬起顫抖的手清洗臟衣。
直到我在衛生間摔破頭、左手也徹底癱瘓,小野才強行奪走我最後的倔強。
“姐姐,你隻需要好好活著,其他的都交給我......”
可現在,他累了。
也終於看清了,我這個爛掉的包袱,隻會拖垮他本該光明的人生。
我空洞的眼眸,看向牆上三孔插座時,驟然亮了。
近一點......
再近一點......
我費力轉動輪椅,可哐當一聲巨響,輪椅側翻,我又摔倒了。
渾身劇痛,可我卻隻覺興奮。
意外觸電而亡,小野不用親自動手,我也能得到解脫,多完美的結局。
指尖快碰到插孔時,門卻開了。
隨即而來一聲熟悉的暴怒。
“你在幹嘛!”
樊野崩潰抓起我衣領,額頭重重抵在我額頭上。
“就因為我說了幾句氣話,你又要尋死?”
滾燙的淚砸在我心口。
“許思諾,我也是人!我也會累啊!”
他幹嘛生氣?
不是他想讓我死嗎?
我壓下鼻尖酸澀,故作嘲諷道:“累就放手啊!我又沒求著你回來!”
確診漸凍症那天,我就打算去死了。
我不想同患病的媽媽那樣,死得毫無尊嚴。
也害怕無法動彈後,會遇到像繼父那樣的魔鬼。
趁我還能動,我想有尊嚴、有意義的死去。
所以看見持刀的人販子團夥時,我毫不猶豫的衝了上去。
可沒想到救下來小屁孩會纏上我。
還一纏就是十幾年......
樊野沉默抱起我,半響,自嘲式的笑出聲。
“是我犯賤,非要回來......”
“這樣總行了吧?”
他熟稔替我擦淨身體、換好衣服。
我倆相顧無言。
門鈴突然響起,打破了這焦灼的氛圍。
“諾諾,爸來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