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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後大婚，闔宮卻一片縞素。

今日也是皇帝生母的頭七——一個月前，皇後一份毒點心，葬送了太後性命。

深冬蕭瑟，典禮過後，沈清秋一身皇後華服，端坐在床上。

祈遠攜著寒風而來，黑金色龍紋長袍垂落在地，緊皺的眉間凝著霜雪，俊美無儔的麵容上帶著獨屬於帝王的凜冽。

“皇後的日子，看來也是不好過啊。”他嗬笑一聲，轉頭斥責跪了一地的宮女，“這屋子這麼冷，是想凍壞皇後不成？”

沈清秋詫異抬眼，他既然已經決定要折磨她，又何必......

“在替先太後抄完十萬佛經贖罪之前，又怎麼能出事兒呢。”

那顆躍動起來的心又沉寂了下去。

沈清秋心中苦笑一聲，她竟然還天真地以為，如今的他還會心疼他。

沈清秋仰頭，紅唇勾起帶著挑釁的笑，“祈遠，你曾經不過是我手下的一條狗罷了，現在也配命令我？”

他怒極反笑，揚起的手又克製著緩緩垂下：“很好。可是你想想，你那關在監牢中的母親......”

沈清秋呼吸一滯，她顫抖著聲音：“祈遠，我求你，我抄......”

看著她懦弱哀求的模樣，他卻覺得心頭堵著一口氣，一絲暢快的感覺都沒有。

他冷哼一聲，拂袖離開：“擺駕貴妃宮中！”

冷風順著門縫溜進來，鑽進了她的袖子。

手幾乎麻木了，她隻能顫抖著抄下一個又一個字。淚水滴在紙麵，濺在手背，仿若小針一樣刺地她的心生疼。

門外傳來議論。

“貴妃宮中可是叫了一夜的水呢，現在才停下來。”

“噓，小聲點，萬一被裏麵那位聽到。”

“那又怎麼了，一個亡國公主，雖說是皇後，可明顯的連我們這些奴才都不如！”

眼淚無聲墜落，緊攥的雙手硬生生地摳破了血肉。

所有人都知道，他恨她入骨，可她又何嘗不恨。

她怎麼也不會想到，曾經那麼相愛的兩人，竟然也會走到今天這種地步。

十年前，遼國大鬧蝗災，越國趁機壓境。

遼國隻好割地求和，又將祁遠送到越國為質。

初見祁遠的時候，他是孤立無援的遼國質子，她是越國千嬌百寵的嫡長公主。

幾個孩子將他推倒在地，逼著他學狗叫。她對上他故作堅強的眼睛，心頭一動。自此，命運就將兩人綁在了一起。

她扯著他的衣擺一口一個祈遠哥哥，他轉身將一束嬌嫩的芍藥放到她懷中；夏日，他牽著風箏，她追在他身後瘋跑；冬日，她在簷下撫琴，他和曲劍舞......

十年後，那個無助的小孩子變成了清冷俊逸的少年，跟隨在她身後，垂眸說自己是公主最虔誠的侍衛。

及笄禮前，她雀躍地告訴他，她求了父親封他為駙馬。

祈遠卻愣了兩秒，才笑著對她說好。她當時不懂，他為什麼看起來有些勉強。

三天後，她才明白當時他眼中晦澀的光。

及笄禮上，殿門忽然大開，祈遠身著玄鐵騎裝獵獵作響，長劍染血，劍芒直指王座。

兩人遙遙對望，他眸光淩冽似霜雪，一劍斬下她父親的頭顱。溫熱的血濺在她的臉上。

時至今日，那淒厲的哀嚎求饒聲，還回蕩在他耳邊。

門嘭地一聲被推開，她才回過神。

原來天色已經亮了。

逆著晨光，祁遠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看到她的無措，他語氣中滿是戲謔。

“清秋，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的母親，昨夜死在了牢裏。”

沈清秋腦子嗡地一聲，豁然地站起身，身子一軟又摔在床上。

她幾乎是嘶吼著：“母親原先對你不薄！越國已滅，為什麼還要殺了她！”

祈元一步一步上前，俯下身子，看向她的眼神複雜又悲哀。

“那我的母親呢！你又為什麼要給她下毒！”

沈清秋呼吸一滯，接連的打擊讓她幾乎直不起腰來。

越國城破，祈遠將她擄到遼國。

他變著法地哄她開心，甚至跪在她麵前求她。發誓善待越國子民，她也不想理會。

可祈遠的母親來訪，幾乎卑微地請求她放下芥蒂，給兩人一個機會。

她心中有一瞬間的觸動，可老人家剛離開沒一會兒，突然中毒而死，而毒物正是她屋中的糕點。

她百口莫辯，也不想辯解。

祈遠震怒，卻又偏偏沉默著保下了她。破格封她做皇後，卻又封了她的丫鬟為貴妃。

新婚夜，他宿在貴妃宮中，想借此羞辱她，可她不在乎。

看到他此刻眼神中的悲痛，她心中隻有扭曲的快感。

“對！就是我殺的！可是你又能拿我怎麼樣呢？你討厭我，但是還要封我做皇後，你真是窩囊地讓我惡心！”

利劍出刃。

沈清秋閉上了眼：“想報仇是嗎？你殺了我！”

父母雙亡，複國無望，相比於在遼國宮中磋磨一生，死了反而痛快。

沒有預想中的痛苦，臉上忽然是淡淡的涼意。她睜開眼，祈遠的眼尾略微泛紅，一滴淚落在了她的臉上。

“殺了你太輕鬆了，我要你一輩子在我身邊贖罪。”

他很快收斂了情緒。

“皇後失德，後宮事務由貴妃代管。吃穿用度，一律按照宮女分配！對了，記得去給貴妃請安。皇後娘娘。”

她癱軟在地，母親慈祥的臉慢慢浮現在眼前，她心疼的幾乎喘不過氣。

正在這時，一隻雀兒忽然飛進了窗戶。

它歪頭看了看沈清秋，從嘴裏吐出一個紙團。

[十日後，吾等整裝，誓死隨主複國。黑羽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