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城皆知,沈懷安是北城沈家金尊玉貴的嫡係長孫,是未來商業帝國的掌舵人。
而她,薑沐兮,也是沈懷安花了五年時間培養成的守墓人。
隻因沈家嚴苛祖訓:繼承人需在家族墓園守墓五年,方能迎娶所愛,繼承家業。
那一年,他把她從泥濘裏拉出來,對她說:“薑沐兮,做我的守墓人,代我五年,期限一到,我就娶你。”
那時她剛失去唯一的親人,無依無靠,他的話就像是救命稻草一般。
後來,他會常去墓園陪伴薑沐兮,會在雨季前,親自帶人加固她住的小 屋。
全北城都說,沈家少爺把那個守墓姑娘,寵進了自己的骨血裏。
就連薑沐兮也這樣認為,直到她意外聽見沈懷安與朋友的對話。
“你當真要娶那個土丫頭?你當初愛的那個林晚可是整個北城最有氣質的名媛,你倆當時愛的死去活來...”
“隻是可惜,她死了......”
薑沐兮指尖傳過一絲的冰涼,所有人都知道沈懷安心底葬著一位死人,他的白月光林晚。
五年了,每當外人提起時,沈懷安都會解釋道:“現在我愛的人,隻是薑沐兮。”
而此刻,他沉默良久,卻一句話沒說。
次日晚,是五年守墓期的最後一夜。
沈懷安冒著大雨上山,渾身濕透。
“薑沐兮!”
他難得失態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生疼,“五年期滿,祖訓已完成,我這就開棺取物,明日我們就回城舉行婚禮!”
開棺?
“懷安,外麵雨太大了,能不能......明天再說?”
她聲音發顫,帶著最後一絲乞求。
沈懷安卻劍眉蹙起,“不行!必須在今夜子時之前完成,這是祖訓規定的吉時!”
他利落地撬開墓穴的石板,然而,下一秒。
沈懷安疑惑的聲音在雨中響起:“怎麼會......沒有?”
薑沐兮下意識抬眼望去,隻見沈懷安從墓穴中捧出的一個密封的鐵皮盒子。
盒子被打開的瞬間,他臉上的神情凝固。
薑沐兮站在幾步之外,卻也看清了盒子裏的東西,隻有幾封邊緣磨損的信件。
沈懷安顫抖著手拿起那些信件,飛快地翻閱著。
最後,他猛地抬起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薑沐兮。
他幾乎是嘶吼著,將其中一封信狠狠摔在她麵前,雨水瞬間浸濕了斑駁的字跡。
“這上麵寫的是什麼?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懷安吾兒:見信時,你應已守墓期滿,你十歲那年,於祖墓迷路受驚,是薑沐兮將你尋回,為你包紮傷口,伴你至天明,你歸來後念念不忘,卻陰差陽錯,將這份感念錯認予恰好在場的林家女兒林晚,沈家虧欠薑氏良多,望你遵從天意,善待沐兮......】
薑沐兮渾身冰涼,想起幼時確曾陪母親入沈氏墓園祭掃,遇到一個哭泣的錦衣男孩。
她給了他一塊桂花糕,用手帕替他包了劃傷的手......
原來,那個男孩竟是沈懷安?
沈懷安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墓碑上。
“薑沐兮,這裏麵為什麼隻是一封破信?東西是不是被你換了?”
薑沐兮緩緩抬起頭,雨水衝刷著她蒼白的臉。
“我沒有......”
沈懷安蹙眉,“我早就說過!我如今真心待你,你又何必寫下這一封信來逼我娶你?”
她看著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男人。
“懷安,你就是這樣想我的?”
沈懷安沒再看她,臉上卻浮現出煩躁,“薑沐兮,你知道你和林晚的區別在哪嗎?”
“就是她從來就沒有過像你這般惡毒的心思!”
話落,薑沐兮心口像是被狠狠地紮上了刀子,密密麻麻的痛感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一道輕柔的女聲,從墓園入口處傳來:
“懷安......事情......都結束了嗎?”
薑沐兮難以置信地轉過頭。
隻見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子,打著一把小小的傘,正怯生生地站在雨幕中。
她臉色蒼白,眼神濕漉漉的,正是那張她看了五年的照片上的臉——林晚!
她沒死?
沈懷安似乎並沒有感到意外,而是放下了目光。
林晚看到墓穴被打開,以及散落的信件,臉上露出驚慌。
她小步跑過來,微微顫抖著抓住沈懷安的胳膊,躲在他身後:
“懷安,對不起,我不該來的,我隻是看雨這麼大,擔心你......是不是因為我們騙了薑小姐,所以......”
她欲言又止,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怯怯地看了一眼薑沐兮,又迅速低下頭。
沈懷安感受到林晚的顫抖,恢複了慣常的冷靜。
他拍了拍林晚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後看向薑沐兮。
“薑沐兮,既然你看到了,我也就不瞞你了。”
他的聲音冷靜得可怕,與剛才的激動狂怒判若兩人。
“晚晚確實沒死,當年的意外,隻是為了合理地將她送到國外靜養,同時也為了......讓你心甘情願地留在這裏,完成沈家的祖訓。”
他頓了頓,看著薑沐兮瞬間瞪大的眼睛,繼續用那沒有波瀾的語調說道:“我需要一個命定之人替我守墓五年,而我需要在五年期限這天拿到墓中的東西,才能順利繼承家業。”
“晚晚的身體需要最好的醫療環境和安靜休養,不能陪我在國內耗著,而你,恰好需要一份依靠和一個看似光明的未來。”
“所以,我選擇了你。”
薑沐兮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指尖傳過一絲的冰涼。
所以,從第一年開始,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林晚適時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薑沐兮,聲音帶著哭腔:“薑小姐,對不起,是我的錯,可是懷安他需要繼承家業,我的身體也......我們也是沒有辦法......你的恩情,我們會用別的方式補償的......”
她說著,又要彎腰鞠躬,被沈懷安攔住。
沈懷安看著她,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晚晚,你不用向她道歉,這是我們和她之間的交易,她付出了時間,我會給她足夠的補償,互不相欠。”
互不相欠?
原來五年的感情,在他眼裏,隻是一場可以用錢結算的交易?
薑沐兮看著眼前這對男女,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補償?”
她的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帶著徹骨的恨意。
“能拿什麼補償?”
就在她還準備開口時,卻被沈懷安打斷。
“薑沐兮,難道這五年我對你就不好嗎?你也應該懂得知足。”
薑沐兮的心就像被攥緊了一般,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的孤寂與守護,原來到頭來,隻是為了成全他對另一個女人的深情?
話落,薑沐兮聽見心破碎的聲音,她欲言又止,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她轉身離開了墓園,沈懷安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心臟莫名地劇烈抽搐了一下。
回到家後,她撥去了那通塵封已久的電話。
“是沈老爺子嗎?我是薑沐兮,當年沈家欠我們薑家的恩情,是不是該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