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等我的疑惑問出口,男人用幾乎隻有我聽得見的聲音說道:
“沈小姐,我是裴少的助理,他在國外,知道您來參加了宴會,特意要我來護著沈小姐的。”
話落,他端莊著朝著眾人瞥去,“沈小姐是裴家的座上賓,如果誰再敢說沈小姐一句,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顧煜安蹙眉,看向沈森晗的目光帶著疑惑。
回到家後,顧煜安終於撕下了最後一絲偽裝。
“沈森晗,你滿意了?”
他聲音淬著冰,砸在我耳膜上。
“你在宴會上是在幹嘛?就是為了讓所有人看我的笑話,看我顧煜安被一個瞎子拖累得有多狼狽?”
我麵向他聲音的方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很快就不會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很快,我就不會再麻煩你了。”
顧煜安嗤笑一聲,那笑聲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
“又來了,同樣的戲碼,你還要演多少次?裝可憐,博同情,然後呢?下一次是不是要說你能看見光了?”
他根本不信。
在他眼裏,我所有關於的言語,都是挽留他的卑劣手段。
“我說的是事實。”
我重複道,語氣沒有起伏。
“事實?”
宋依依的聲音適時地插了進來,帶著她那特有的憐憫。
“沈森晗,我知道你接受不了煜安離開,但說謊是不對的,而且,煜安給你的七天期限已經到了哦,你找到照顧你的人了嗎?該不會......一個都沒有吧?”
她的話就像刀一般,狠狠地紮中我的尊嚴。
她在提醒我,我的孤立無援,我的眾叛親離。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沉默地,將他們的聲音隔絕在外。
次日清晨。
顧煜安的行李已經收拾妥當,放在門廳。
他站在客廳中央,或許是在做最後的巡視,或許是在等待一場我的痛哭流涕和卑微挽留。
他等了三年,等我習慣他的守護,等我離不開他。
現在,他大概也在等這場離別的戲碼。
然而,他等來的,不是我的哀求。
緊接著,門鈴被彬彬有禮地按響。
顧煜安皺眉,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前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我父親身邊那位助理,以及......幾個穿著裴家製服的人。
他們手裏捧著幾個異常精美的禮盒。
“顧先生。”
助理的聲音冷冽,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奉沈先生和裴老先生之命,來接大小姐,這是裴家送來的部分聘禮清單和訂婚期意向,沈先生已同意,具體細節後續再議。”
“聘禮?”
顧煜安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
“接她?接她去哪兒?什麼裴家?!”
“裴家公子,裴司深先生。”
助理平靜地陳述,“大小姐與裴公子的婚事,今日,先接大小姐去進行一項......必要的身體檢查與前期調理。”
顧煜安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半晌,才發出嘶啞的聲音。
“沈森晗!這又是你搞的什麼鬼?為了留下我,你連這種荒唐的聯姻都敢答應?!”
他終於將目光投向一直坐在沙發上的我。
我緩緩站起身,摸索到身邊的盲杖,握緊。
我的聲音清晰地穿透空氣,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決絕。
“我說過,不會再麻煩你了。”
“嫁人,或者別的什麼,都與你無關了。”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臉上的表情,拄著盲杖,朝著門口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路過他身邊時,我能感受到他身體僵直帶來的那股壓抑。
“沈森晗!”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聲音裏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和暴怒,“你不準走!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什麼嫁人?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我用力,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他的鉗製。
我用上了最疏離的稱呼,“顧先生,放手。”
然後,我在助理的指引下,邁出了這扇困了我三年的門。
門外,停著豪華商務車。
“沈小姐,一切已準備就緒,我們現在直接前往國際醫院VIP通道,醫療團隊已經在等您了。”
醫療團隊?
顧煜安追了出來,恰好聽到這句話,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瞳孔驟然收縮。
“醫院?什麼醫院?沈森晗!你到底要去幹什麼?!”
我停在車門前,最後一次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我沒有回答他任何問題。
隻是在俯身鑽進車前,用盡全身的力氣,留下了一句輕飄飄。
“我去......把我的眼睛,找回來。”
車門“嘭”地一聲關上,隔絕了他所有不敢置信的目光。
車子平穩啟動,駛離。
而他,就像一尊風化的石雕,僵在原地。
眼睜睜看著載著我的車輛,彙入車流,消失在前方的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