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故箏,你再不讓你的人住手,我就真的命人生挫了這具屍骨,再扔去喂狗!”
看著那具單獨被高高舉起的屍骨,我嘴邊驟然滲出鮮血。
那是我生生咬爛了頰邊的一塊肉。
看我的人果然不再向著自己逼近後,周治廷跟周清清才鬆了一口氣。
也幸虧遷棺時,周清清眼饞我阿娘鬢邊那顆巨大東珠,所以才留下了屍骨。
“你們果真才是兄妹!”
都是一樣的卑鄙無恥!
可二人卻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現在,讓你的人立刻都通通放下武器!你再爬著過來跟朕跟清清認個錯,朕就放過這個賤女人的屍骨怎麼樣。”
“否則,就別怪我不講兄妹之情了。”
周治廷高聲開口,看向我的眼神更是怨毒。
我阿娘的仁德名聲在他還未上位時是助力,現在卻是桎梏。
旁人都覺得他是靠女人上位,他就偏要證明自己的才能,
而第一件事,卻是大肆羞辱這個當年對他堪比親母的人的屍骨。
我的人被迫紛紛放下了武器,但周治廷卻依舊沒有要放過我的意思。
“朕說過,要你爬著過來認錯,否則!”
他一個眼風,身旁的侍衛便抽出長劍一劍捅穿了公主府手無寸鐵的一個暗衛。
他們本就是過去阿娘留給我的老人。
每死一個都代表這世上見過阿娘的人又少了一個。
“是我命他們謀逆,你有什麼不滿盡管衝我來!”
我紅著眼眶大吼。
可或許是方才的搏殺讓周治廷嚇破了膽,他竟開始讓人大肆屠殺。
而公主府的人看著還在他手裏的阿娘屍骨,竟也動也不動的引頸受戮。
他們有的是我阿娘撿回來的孤兒乞丐,有的是受過我阿娘恩惠的俠客義士。
或許他們死的心甘情願。
但我沒辦法眼看著他們死在我麵前。
“我跪!我求求你快住手!”
我屈膝重重跪了下來。
隻要能保住這些人,下跪算什麼,自尊又算什麼。
“公主!”
小桃紅腫著眼眶看著我。
她印象中的我是個寧可玉碎不能瓦全的性子,又何曾對除了賢德皇後之外的人服過軟。
可現在的我沒空理會她的心疼。
“我可以跪,可以認錯!隻要你放過我阿娘的屍骨跟這些人,我可以任由你處置!”
我坦然看向他們。
“皇姐既然這麼知趣,那做妹妹的當然也不會多加為難。”
周清清窩在未婚夫容祈的懷裏笑著。
“但皇姐既然和過親,應該是知曉牽羊禮是什麼吧?我都還沒見過呢,不知可有眼福讓皇姐給我們演示演示?”
她笑的清甜,話裏的意思卻格外惡毒。
牽羊禮是要女子赤身裸體,如同羔羊一般被人頭套上繩索跪著行走。
哪怕是和親最艱苦的那一年,我也沒有受過這樣的刁難。
但現在我回到了自己的國家,卻要受此大辱。
“公主!別聽他們的!”
小桃掙紮著大吼,卻被侍衛狠狠的甩了兩巴掌,連口鼻都是鮮血。
“給本公主割了這賤婢的舌頭!”
周清清冷下臉開口。
她一貫是厭惡小桃的。
厭惡她一個奴婢,吃穿待遇有時竟不輸她一屆公主之尊。
這對她才是一種侮辱。
冷白的刀鋒拔了出來,卻被我阻止:
“不是想看牽羊禮嗎?我脫便是!”
“但你敢傷他們一根頭發,周清清!我定要你們千刀萬剮!”
我冷笑著解開自己的衣帶。
哪怕指尖都已經掐入掌心鮮血淋漓,哪怕牙關咬碎。
但我隻是勸自己忍耐。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不過是受辱罷了!
不過是再死過一遍罷了!
迎著周清清二人嘲諷又快意的眼神,我的衣衫一件件落地,直到我脫到雪白的中衣。
“夠了!”
兩道聲音同時開口。
一道是未婚夫容祈,另一道卻是不知何時頸上已經架上一把長劍的小桃。
“天道不仁!皇帝昏聵!奴婢一條賤命死不足惜,惟願公主千秋萬歲,平安…喜樂!”
她高聲大喊,看向我的最後一眼是滿滿的不舍跟憐惜。
可手上鋒利的刀刃卻沒有一絲猶豫的劃過皮肉。
仿佛是早已經下定決心,剩下的人或是自咬舌尖,或是撞上刀劍。
公主府足足四十餘人。
竟無一人怯懦苟活。
鮮血灑了滿地,就像是無間地獄重臨人間。
這一刻仿佛世界都安靜下來。
我的雙眼甚至睜大到刺痛的地步,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呢?
為什麼要再次拋下我一個人呢。
明明不過隻是下跪脫衣罷了。
比起性命來說算的了什麼?!
就非要這麼剛烈,非要以死明誌嗎?!
我想痛罵他們的愚蠢。
可我也知道。
主辱臣死。
要他們看著我跟阿娘在他們麵前受辱,是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的事。
我想哭,卻發現半點淚都掉不下來。
周清清還在嫌棄小桃死時的血臟了她的繡鞋,而我被像拖條死狗一般的拖到了眾人的麵前。
“周故箏,現在你的人可都死光了,你可沒有任性的資本了。”
周治廷輕笑。
而我抬起臉,一雙眼睛又深又沉:
“有本事,你今天就殺了我。”
“否則,我定要你往後的每一天都生不如死!”
可聽見我的話,他跟周清清卻笑了起來。
“你現在跟喪家之犬沒什麼區別了,都還能口出狂言呢?”
“就算我刨了你娘的墳,殺了你的人,你現在又能怎麼樣?!還不是要跟條狗一樣求我饒你一命!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大笑著。
可下一刻,一個斥候一樣的人就渾身是血,連滾帶爬的撲到了周治廷的眼前。
“報!陛下邊關垂危!拓跋部大軍不知何時已經繞過邊境天險直插腹地,眼下已經行至城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