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懷我和弟弟時,曾有路過的老道斷言,
——“其中一子乃文曲星下凡,善待他可保家族氣運昌盛。”
他們甚至沒有多想,就認為文曲星下凡定是個帶把。
爸爸抱著剛出生的弟弟,笑得滿臉褶皺,
“好好好,我兒子是文曲星下凡。”
媽媽也湊過去,一直親著弟弟的小胖臉。
而我,卻被孤零零地丟在角落。
直到我餓哭了,他們才想到我的存在。
媽媽皺眉瞪我一眼,
“這賠錢貨在肚子裏搶我兒子營養,害我兒子那麼瘦弱,真是該死。”
我似懂非懂地停住了哭聲。
可是,弟弟是災星降世。
若不是我一直壓著他,怕是早就家破人亡。
給弟弟起名那會兒,爸媽特意開了祠堂,請來族老們見證。
他們給弟弟起了個寄予全族厚望的名字——李耀祖。
而我沒有名字。
他們都叫我大丫。
弟弟自出生,身體就一直很不好。
哪怕家裏沒少他吃喝,最好的都給他,他也總是瘦瘦小小。
而僅僅喝米粥的我,就能白白胖胖、健健康康。
媽媽狠狠剜一眼過來,
“死丫頭片子,你憑什麼那麼健康,我的耀祖卻總是生病?真是不公平啊。”
爸爸看我的眼神也很冷漠。
“大丫還有點用,長大後可以給耀祖換彩禮錢。”
我雖還小卻過分早慧,竟聽出一身雞皮疙瘩。
但好在,他們沒有把我扔了。
我記得隔壁大嫂把剛出生的女兒,泡在尿桶裏溺死了。
我默默在心裏給那個無辜的生命祈福,
“希望她下輩子,能投生在愛她的家庭裏。”
就這樣,我活了下來。
我們所在的村子很閉塞。
村子裏人人都渴望生兒子,傳宗接代。
女孩子能活下來已經很不容易。
這天夜裏,弟弟又發起高燒,意識都不清楚了。
爸媽急得團團轉。
他們連夜把弟弟送去鎮上的醫院,進了ICU。
折騰了好幾天,弟弟仍不見好轉。
家裏那點存款,也幾乎用光。
到最後,主治醫生連連搖頭,眉頭越皺越深,
“這孩子吧......你們準備後事吧。”
彼時,我不過才兩歲。
弟弟生病的時候,我若是康健便是罪過。
弟弟被帶回了家。
一路上,媽媽抱著弟弟嚎啕大哭,一邊擰著我的胳膊,
“肯定是你克的,一定是你這個災星,你滾遠點!”
很疼,我卻不敢哭出聲,更不敢躲。
回到家時弟弟已經出氣多進氣少,阿娘差點哭死過去。
“妖孽,妖孽,肯定是你害我的文曲星。”
媽媽做慣了農活的手力道很大,一下下招呼在我頭上。
我被打得眼前陣陣發黑。
雙腿一軟,往旁栽去。
“砰——”
不清楚自己撞到什麼,我隻依稀記得我頭上流了很多血。
爸爸趕過來見我滿頭血,直呼晦氣。
竟順手拿起門後的掃帚,劈頭蓋臉往我身上砸來。
我躲閃不及,臉上身上火辣辣的疼。
隨後,我還被丟到門外。
此時,正值冬至。
地麵上蓋了厚厚一層雪。
在我即將昏死過去時,屋裏傳來了爸媽又哭又笑的聲音。
“我的兒,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耀祖,你是文曲星轉世,你不會就這樣離開的。”
屋內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喜極而泣。
意識徹底消散前,我恍惚間看見屋裏的黑氣濃鬱了不少。
福氣和煞氣此消彼長。
再次醒來,我發現自己躺在一堆幹草上。
周遭又冷又潮。
這天之後,弟弟隱隱有壓過我的氣勢。
他的身體越來越好。
我卻越發瘦小,甚至腦子都變得不清醒起來。
家裏也連連出事。
不是家裏養的牛忽然暴斃,就是雞鴨在夜裏被野獸咬死。
村裏的老人都說,這是犯了天煞,要倒大黴。
爸媽因此更加厭惡我。